以往的光柱,是璀璨的,是奪目的,是如同利劍般刺入蒼穹的。而這一次,它是——溫柔的。如同一縷晨曦,如同一抹月光,如同一雙母親的手,輕輕拂過沉睡孩子的額頭。
那光柱從院落中央升起,沒有撕裂虛空,沒有震顫天地,沒有驚動任何法則。它只是靜靜地、緩緩地、如同生長般向高處延伸。
穿過雲層,穿過星海,穿過那無數世界、無數維度、無數存在之間的無盡虛空。它在延伸,在生長,在抵達那連歸墟都無法觸及的地方。
那光柱所過之處,虛空之中,一面又一面巨大的光幕,無聲無息地展開。不是此界的投影點,不是三十三天外天的投影點,不是歸墟邊緣的投影點。
那些光幕,開在了諸天萬界。開在了那些此界生靈從未聽說過、從未想象過、甚至連夢境都未曾觸及的地方。
混沌海深處,那些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,在那光幕展開的瞬間,同時睜開了眼睛。它們望著光幕中那座小小的院落,望著那個站在臺上的少年,眼中滿是震撼。
“這是……此界的投影……此界……有人……在拍賣……”
時間長河下游,那些尚未誕生的未來生靈,在那光幕展開的瞬間,同時停下了腳步。它們望著光幕,望著那個少年,望著那柄木槌,眼中滿是茫然。
“這是……過去的聲音……過去的人……在過去……呼喚我們……”
歸墟更深處,那片連歸墟意志都未曾踏足的絕對虛無中,在那光幕展開的瞬間,有什麼東西,動了一下。不是甦醒,不是注視,只是——動了一下。
僅僅是動了一下,便讓歸墟深處那道身影猛地後退,便讓時間長河上游那三道古老注視同時跪伏,便讓三十三天外天最深處那位大帝道心劇顫。
而這一切,此界的億萬生靈,一無所知。他們只知道,那面他們以為已經永遠暗淡的光幕,再次亮了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些曾經在此見證過無數次瘋狂拍賣的散修們,大多已經死去。但此刻,廢墟之上,不知何時,又跪滿了人。
有新的面孔,有舊的身影,有從更遙遠地方趕來的、從未見過拍賣會、卻聽聞過傳說的後來者。
他們跪在殘垣斷壁間,跪在荒草叢生中,跪在那面重新亮起的光幕前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移動,甚至沒有人呼吸。他們只是跪著,望著光幕中那座院落,望著那個少年,望著那柄木槌。
一位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散修,跪在廢墟邊緣,渾身顫抖。他從未見過拍賣會,從未見過那個少年,從未見過那柄木槌。
他只是在三個月前,聽一位路過的老修士提起過——此界有一場拍賣會,讓諸天俯首,讓萬靈失魂。他不信。然後,他來了。
此刻,他跪在光幕前,望著光幕中那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,嘴唇翕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的道心,在那光幕亮起的瞬間,便已碎成齏粉。
但他沒有瘋,沒有死,只是跪著。跪著看,跪著等,跪著——見證。
青嵐宗遺址。那座曾經輝煌的四品宗門,如今只剩殘垣斷壁。但此刻,廢墟之上,又有了人。不是弟子,不是長老,不是宗主。
是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、曾經被這場拍賣會毀掉道心、又在這漫長的等待中重新站起來的修士們。
他們有的開脈,有的靈樞,有的真形,有的甚至已經恢復到了斬道。他們跪在廢墟上,望著光幕,眼中沒有恐懼,沒有瘋狂,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那是歷經劫難、看透生死、終於找到方向的平靜。
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跪在最前方。他曾是斬道境巔峰的散修,在第十次拍賣會上道心崩碎,修為跌至開脈。他用了整整一年,才重新站起來。
此刻,他望著光幕中那個少年,笑了。那笑容,釋然,平靜,沒有一絲怨恨。“你讓我們看見了自己的渺小,也讓我們看見了更大的世界。今日,無論你拍賣什麼,老夫都來見證。
見證你,見證道,見證那扇門。”
西域佛土。那最後幾名僧人已經圓寂。但此刻,那片廢墟上,又坐滿了僧人。從各處寺廟趕來的、從西域各地趕來的、甚至從其他大域趕來的。
他們盤坐在廢墟間,口誦佛經。那佛經,不是超度,不是懺悔,不是祈求。那佛經,是——禮讚。禮讚那道光,禮讚那個少年,禮讚那即將開啟的、通往一切可能性的門。
北冥雪原。冰洞已經崩塌,但那片冰雪之上,此刻站滿了人。太陰族的倖存者,從歸墟邊緣歸來的後裔,從其他大域趕來的冰系修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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