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十二次了……他……要開那扇門了……本座……也想去看……但本座……走不動了……”他緩緩閉上眼睛，氣息斷絕。紫微帝宮最後一任帝主，就此坐化。
沒有道統傳承，沒有陵墓豐碑，只有那面光幕，依舊在他頭頂靜靜流轉。
星辰殿，那道清冷的身影已經徹底消散。星辰殿主在死前，留下了一句話：“若有一日，那扇門開了，替本座看一眼。看一眼，就夠。”
萬魔窟，那道魔念已經徹底消散。萬魔窟祖在死前，只留下了一聲嘆息：“原來……魔……也想回家……”
不周山，那亙古不變的頑石，此刻已經佈滿裂痕。不周山主望著光幕，望著那個少年，笑了。“本座……等你開門。本座……要第一個進去看看。”
混沌天宮，那片混沌霧氣中，玄牝道人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：“道已開，門已啟，路已現。此界，當有新主。”然後，歸於沉寂。
一月之期，終於到了。
子時。枯槐巷院落。暗金色的光柱，在子時正刻，驟然明亮了百倍。
不是刺目的亮，是溫柔的亮。如同母親在孩子歸家時，點亮的那一盞燈。那光芒所過之處，七百餘面投影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然後，那些光幕開始分裂。一面變兩面，兩面變四面，四面變八面。八面，十六面，三十二面，六十四面。一百二十八面，兩百五十六面，五百一十二面，一千零二十四面。
當分裂停止時，諸天萬界，整整一萬兩千八百面投影光幕，同時亮起。
那些光幕，開在了此界的每一個角落，開在了三十三天外天的每一層，開在了時間長河的上下游，開在了歸墟邊緣的每一處裂隙，開在了混沌海的每一片浪花中，開在了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、荒蕪的、死寂的、從未有過生靈踏足的維度深處。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一萬兩千八百雙眼睛，一萬兩千八百顆心臟，同時停止了跳動。
枯槐巷院落中，李凡從修煉室中走出。他一身青衫，手持木槌。另類成道的氣息，在他周身自然流轉。不是威壓，不是道韻，只是——存在。如同風，如同光，如同時間。你感受不到它，但它無處不在。他走到拍賣臺前，站定。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天空。
掃過那些懸浮在蒼穹之上的至尊、另類成道者、大成聖靈、真龍。掃過那無數道從諸天萬界投來的、或震撼、或敬畏、或茫然、或渴望的目光。然後，他開口。聲音很輕，卻穿透了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穿透了諸天萬界，穿透了時間長河，穿透了歸墟，在每一個存在的靈魂深處響起。
“萬界拍賣行，第十二次拍賣會。現在，開始。”
木槌落下。
“咚——”
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一瞬間——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所有生靈，同時跪伏。不是被威壓所迫，不是被力量所制。是——本能。是塵埃面對宇宙的本能，是浪花面對大海的本能，是存在面對源頭的本能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少年散修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，額頭觸地，血流如注。他的道心早已碎成齏粉，他的修為不過開脈。但他依舊在跪著。
跪著聽那一聲槌響，跪著感受那一道目光，跪著等待那即將出現的拍品。他的嘴唇翕動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的眼淚無聲滑落，分不清是恐懼還是震撼。
他身旁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散修，已經癱軟在地。他的修為比少年高出不知多少，但他的道心，碎得比少年更加徹底。他望著光幕中那個少年，那個他曾經以為和自己一樣是凡人的少年。
他的嘴唇翕動，終於發出了聲音，沙啞、破碎、如同砂紙摩擦：“他……他……另類成道……他……已經是道的本身……我們……我們算什麼……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。
中州，萬寶樓廢墟。蘇文鏡跪在瓦礫中，雙手捧著一把碎裂的靈石，望著光幕，喃喃自語：“第十二次……第十二次了……老夫……從第一次看到第十二次……從一窮二白……看到瘋癲痴傻……值了……值了……”
他笑了，笑得蒼涼，笑得釋然，笑得如同一隻終於看清井口之外的井底之蛙。然後，他緩緩倒下，氣息斷絕。手中那把碎裂的靈石，散落一地，在月光下閃爍著最後的光芒。
西域佛土。數千名僧人盤坐在廢墟間，口誦佛經。他們的聲音整齊、洪亮、如同山間松濤。但他們的身體，在顫抖。那顫抖，不是恐懼，不是寒冷。是——激動。
是無數紀元來，佛門弟子從未有過的激動。因為他們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那一聲槌響中蘊含的、超越一切佛法的東西。那不是道，不是法，不是任何可以言說的東西。
那是——源頭。是一切佛法的源頭，是一切慈悲的源頭，是一切智慧的源頭。老僧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：“諸佛菩薩，天龍八部，一切眾生。今日，有人開了一場拍賣會。
拍的，不是法寶，不是丹藥，不是功法。拍的，是——門。一扇通往一切源頭的門。一扇——讓所有遊子都能回家的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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