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。笑得蒼涼,笑得絕望,笑得如同一隻終於看清宇宙之大的螻蟻。
“本座……修煉八千年……以為斬道便是巔峰……以為聖人便是傳說……以為準帝便是神話……今日才知道……才知道……”他沒有說完。因為他已經說不下去。
東海之濱。無數凡人跪在礁石上,磕頭如搗蒜。他們的額頭已經磕破,鮮血染紅了礁石,染紅了海水。但他們沒有停。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另類成道,不知道什麼是至尊,不知道什麼是歸墟。
但他們知道,光幕中那個少年,是神。是比他們供奉的所有神,都更神的神。一位老漁民跪在最前方,磕得頭破血流,口中唸唸有詞:“神仙保佑……神仙保佑我兒平安歸來……”
他不知道那光幕中的少年,根本聽不到他的祈禱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需要一個寄託。一個讓他在這個瘋狂的天地間,還能活下去的寄託。
萬古禁區。那些從虛無碎片中走出的至尊、另類成道者、大成聖靈,此刻全部停在了半路。他們望著那面懸浮在虛空中的光幕,望著光幕中那個少年,望著那柄木槌。他們的眼中,有震撼,有恐懼,有渴望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,從未有過的明悟。
一位至尊跪伏在虛空中,渾身顫抖。他是自斬一刀、跌落帝境、苟活了無數紀元的存在。他以為,自己已經看透了一切。此刻,他知道了。他什麼都沒有看透。
“另類成道……不以天心為印……不以天道為憑……只以己身為道……這條路……本座……也走過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,
“本座……走到了至尊……然後……自斬一刀……苟活至今……本座……以為……這條路……走不通……今日……才知道……不是路不通……是本座……不敢走……”
他笑了。笑得蒼涼,笑得絕望,笑得如同一隻終於看清深淵的螻蟻。
北冥禁區。那道先天道體的身影,已經走出了北冥。他站在中州與北冥的交界處,望著那面光幕,望著那個少年。他的眼中,沒有震撼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——明悟。
無數紀元前,他走到了大聖巔峰,停在了那扇門前。天道不容,帝境閉門。他以為,是自己的路錯了。此刻,他知道了。路沒有錯,是他不敢走。
“另類成道……不以天心為印……不以天道為憑……只以己身為道……”他低聲重複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,釋然,明悟,沒有一絲遺憾。“本座……等了無數紀元……等的……不是帝位……等的……是這條路……”
他繼續向東荒走去。一步跨出,便是萬里。每一步落下,都有道韻在他腳下綻放。那光芒,越來越亮,越來越熾烈。他的氣息,在攀升。從大聖巔峰,向那個從未有人踏足的境界,緩緩逼近。不是突破,是——歸來。歸來到那條他本該走的路。
葬帝嶺。那些大帝的殘念,已經化作無數道流光,正在向枯槐巷匯聚。它們飛過山川,飛過河流,飛過城池。它們飛過的地方,無數生靈抬起頭,望著那些流光,眼中滿是震撼。
那不是流星,不是極光,不是任何自然現象。那是——大帝的執念。是無數紀元來,埋葬在葬帝嶺中的、不甘消散的大帝殘念。此刻,它們都在趕路。趕那場拍賣會,趕那扇門,趕那最後的——歸宿。
萬龍巢。那三位年輕的真龍,已經飛出了東海。他們化作三道金色的流光,劃破夜空,向枯槐巷飛去。他們的身後,萬龍巢深處,無數雙眼睛在望著他們。那些眼睛,有期待,有擔憂,也有一種——羨慕。
羨慕他們還能去看一眼,羨慕他們還能去見證,羨慕他們——還年輕。
而此刻,枯槐巷院落。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。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,諸天萬界的目光,全部匯聚於此。他抬起頭,望著那些光幕,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,望著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流光。然後,他開口。聲音很輕,卻穿透了一切。
“第一件拍品——”
他的手,緩緩伸向拍賣臺上那團混沌光芒。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,所有生靈,同時屏息。
那團混沌光芒被掀開的瞬間,一萬兩千八百面投影光幕同時暗淡了一瞬。不是光芒消散,而是所有光線、所有色彩、所有能被眼睛捕捉的東西,都被那托架上的東西吞噬了。
那東西沒有形態,沒有顏色,沒有任何可以描述的特徵。它不是黑的,因為黑是一種顏色。它不是透明的,因為透明是一種狀態。它不是虛無的,因為虛無是一種存在。
它是——顏色之前,形態之前,狀態之前,存在之前。是眼睛尚未進化、光線尚未誕生、世界尚未睜開第一眼的那個剎那。
所有看到它的人,腦海中都沒有浮現任何畫面。因為他們的認知,無法為這個東西構建任何影像。他們的記憶,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與之對應。
他們的想象,在觸及它的瞬間便已潰散。那不是任何他們見過、聽過、想過、夢過的東西。那是——連“東西”這個詞都尚未被定義時,便已存在的什麼。
李凡的聲音在絕對的死寂中響起,平靜如水,卻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聲雷鳴:“第一件拍品,‘源初之種’。非此界之物,非歸墟之物,非任何已知維度的遺存。
它來自一切開始之前,來自那連‘開始’這個字都尚未誕生的永恆寂靜,來自那連‘存在’與‘不存在’都尚未分化的絕對原初。得此種者,無需融入,無需參悟,無需證道。它本身就是一切可能的種子,是一切世界的藍圖,是一切存在的母體。將此物置於神魂深處,你便是源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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