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長河上游。
那三道古老注視，此刻已經不再是“注視”。
她們跪伏在時間長河中，望著那團東西，渾身顫抖。她們活了無數紀元，見證過道的誕生，見證過天地的初開，見證過萬物的生長，見證過歸墟的成形。她們以為，自己已經看夠了一切。此刻，她們知道了。什麼都沒有看過。
“原來……道之前……還有……”
“原來……源之前……還有……”
“原來……我們……什麼都不知道……”
三道聲音，同時響起，同時消散。
她們的身影，化作三道流光，沒入時間長河深處。不是去尋找，是——去跪伏。去跪伏在那團東西面前，去承認自己的無知，去等待那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——明白。
歸墟深處。那道身影，此刻已經不再是“身影”。它跪伏在虛無中，望著那團東西，渾身顫抖。歸墟，萬物的終點，一切存在的歸宿。
它以為，自己已經是盡頭。此刻，它知道了。盡頭之前，還有。還有那連“盡頭”都尚未誕生的原初。還有那連“歸墟”都無法觸及的絕對。
“原來……歸墟……不是終點……原來……本座……也不是盡頭……原來……在那之前……還有……還有……”
它沒有說完。因為它的語言，它的存在，它的全部，在那個東西面前，只是塵埃。連塵埃都算不上。
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，所有存在，都在這一刻，同時失語，同時跪伏，同時——空白。
他們的認知，他們的道心，他們的存在，在那團東西面前，如同烈日下的露珠，如同颶風中的塵埃，如同星辰湮滅時的光芒。
不是消失，是——被看見。被那團東西看見，被源頭看見，被絕對看見。然後，他們知道了。知道自己的渺小，知道自己的短暫，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、一切追求、一切執念，在那團東西面前，都只是——螻蟻的夢。
而此刻，枯槐巷院落。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。他望著那團東西，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，望著那崩塌的不周山，望著那消散的古老注視，望著那顫抖的歸墟。然後，他開口。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但那聲音落下的瞬間——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所有存在，同時聽到了。
“一百億，第一次。”
沒有人加價。不是不想加，是——不敢加。
在那團東西面前，一切籌碼，都只是笑話。一切競價，都只是螻蟻的嘶鳴。他們只能跪著，只能聽著，只能——等待。
“一百億，第二次。”
依舊沒有人加價。那些至尊，那些另類成道者，那些從生命禁區趕來的存在，那些從時間長河歸來的古老注視，那些從歸墟深處升起的意志——他們都在沉默。
不是不想爭，是——爭不起。在那團東西面前，他們的一切，都只是塵埃。塵埃，沒有資格競價。
“一百億，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——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
那團東西，化作一縷極淡極淡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光芒，從托架上緩緩升起。它沒有飛向任何方向，沒有落入任何人之手。
它只是——升起。升到院落上空，升到蒼穹之頂，升到那扇半開的門前。然後，它停住了。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，如同一顆尚未發芽的種子，如同一縷尚未成形的光，如同一段尚未書寫的故事。它在等。等那扇門完全開啟，等那條路完全顯現，等那個時刻——到來。
李凡抬起頭，望著那縷光芒，望著那扇門。然後，他開口：“第一件拍品，成交。成交價，一百億極品靈石。得主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，“——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。此物，不屬於任何人。此物，屬於一切。它在那裡，等你們來看，等你們來悟，等你們來——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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