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抬起頭，望著那面鏡子，望著那四件拍品，望著那扇門。然後，他開口。
“第五件拍品，成交。成交價，五千億極品靈石。得主——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。此物，不屬於任何人。此物，屬於一切道心。它在那裡，等你們來看，等你們來回家，等你們來——做自己。”
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所有存在，同時低頭。他們望著自己的心，望著那個最開始的、最真實的、最簡單的自己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沉默，有人釋然。
那株野花在夜風中搖曳，它的道心，是它自己。那株菩提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，它的道心，是它自己。那扇門在蒼穹之頂靜靜懸浮，它的道心，是它自己。
李凡轉過身，望向那第六個托架。混沌光芒，靜靜流轉。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，很輕，卻傳遍了諸天萬界。
“第六件拍品。”
他的手，緩緩伸向那團混沌光芒。
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所有存在，同時抬頭。他們望著那扇門，望著那五件拍品，望著那個少年。他們知道，快了。那扇門，快開了。那最後的時刻，快到了。
混沌光芒在他指尖散開。這一次，散得極快。快到如同流星劃過夜空，如同閃電劈開烏雲，如同一個人在臨終前腦海中閃過的、那一生的所有畫面。光芒散盡。
托架上，空無一物。不，托架上有一根白髮。一根極細極細的、幾乎無法辨認的、如同歲月凝結成的絲線般的白髮。沒有任何光澤，沒有任何氣息，沒有任何道韻。
它只是在那裡，如同一段被遺忘的記憶，如同一聲未曾出口的嘆息，如同一個人走完一生後，留下的最後一縷痕跡。
但所有看到它的人，都同時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那不是震撼，不是恐懼，不是敬畏。那是——老去。是無數紀元來，第一次感受到的、真真切切的、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的——老去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株野花在夜風中搖曳，它的花瓣上，出現了一絲枯黃。它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老去。不是凋零，不是死亡，只是——老去。如同春天過去是夏天，夏天過去是秋天，秋天過去是冬天。它只是，到了該老去的時候了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白璃跪伏在觀星臺上，望著那根白髮，淚水無聲滑落。她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老去。不是壽元的盡頭，不是修為的瓶頸，只是——老去。如同一個旅人走了太久，終於覺得累了。不是走不動，只是累了。
西域佛土。數千名僧人望著那根白髮，同時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。不是身體的衰老，不是道心的疲憊，只是——時間。時間在他們身上流過，流了一千年，一萬年，一個紀元。
他們終於感受到了，感受到時間是有重量的。那重量，壓在他們肩上，壓在他們心上，壓在他們每一寸道骨上。
北冥雪原。那位從未出過關的苦修者，望著那根白髮，感受到自己的老去。他的頭髮已經白了，他的鬍鬚已經白了，他的眉毛已經白了。他以為，自己早就老了。
此刻他才知道，他沒有老。他只是活了很久。老，不是活了多久。老，是你終於感受到，時間在你身上流過。此刻，他感受到了。
萬古禁區。那位自斬一刀、苟活了無數紀元的至尊，望著那根白髮，渾身顫抖。他活了無數紀元，自斬了無數次，苟活了無數年。他以為，自己早就不會老了。
此刻他知道了，他沒有不會老。他只是不敢老。他害怕老去，害怕死亡，害怕歸於虛無。所以他自斬，所以他苟活，所以他把自己變成一具永遠不會老去的行屍走肉。
但那根白髮告訴他，老去，不是敵人。老去，是朋友。是陪你走完一生的、最忠誠的朋友。
焚天禁區。那尊大成聖靈望著那根白髮，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。它的火焰，不再那麼熾烈了。它的光芒，不再那麼耀眼了。它燃燒了無數紀元，終於，要燃盡了。
不是熄滅，只是燃盡。如同蠟燭燃到最後，火焰變小了，光芒變暗了，但依舊在燃燒。直到最後一刻。
萬龍巢。那些沉睡的真龍望著那根白髮，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。它們的鱗片不再那麼光亮，它們的龍角不再那麼鋒利，它們的龍吟不再那麼震天。它們老了。
活了無數紀元，守護了無數歲月，終於，老了。最古老的那條真龍緩緩閉上眼睛，一滴淚水從它眼角滑落。那淚水，不是悲傷，不是恐懼，只是——老去。
葬帝嶺。那些大帝的殘念望著那根白髮，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。他們已經死了，殘念苟活，以為自己不會再老了。此刻他們知道了，殘念也會老。會變得越來越淡，越來越輕，越來越像一陣風，隨時會散。他們笑了，笑得釋然，笑得明悟，笑得如同一群終於可以安息的老人。
時間長河上游。那三道古老注視望著那根白髮，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。時間長河在她們身上流過，流了無數紀元。她們一直以為，自己是見證者，不會老。此刻她們知道了，見證者也會老。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，哪怕是見證時間的人。
歸墟深處。那道身影望著那根白髮，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。歸墟，萬物的終點，一切存在的歸宿。它以為，自己是永恆的。此刻它知道了，永恆也會老。不是消亡，只是老去。如同宇宙會有盡頭，如同時間會有終點，如同一切開始都會有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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