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千億，第一次。”
沒有人加價。在那根白髮面前，在那真實的老去面前，一切籌碼，都只是逃避。一切競價，都只是不敢面對者的嘶鳴。他們只能跪著，只能感受，只能——老去。
“六千億，第二次。”
依舊沒有人加價。那些至尊，那些另類成道者，那些真龍，那些歸墟中的意志——他們都在沉默。不是不想爭，是不需要爭。老去，不需要競價。它會給每一個人。在時間到了的時候，在路走到盡頭的時候，在終於可以休息的時候。
“六千億，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，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那根白髮，緩緩升起，升到院落上空，升到蒼穹之頂，升到那扇半開的門前。
它停在那裡，與那面鏡子、那口息、那滴淚、那粒塵、那縷光並肩。白髮，鏡子，氣息，淚水，塵埃，光芒。
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所有存在，同時抬頭。他們望著那六件拍品，望著那扇門，望著那個少年。他們知道，快了。那扇門，快開了。那最後的時刻，快到了。那壓軸的、最後的、唯一的那一件拍品，快登場了。
李凡轉過身，望向那第七個托架。那是最後一個托架。那是最後一件拍品。那是——最後的。
他的手，緩緩伸向那團混沌光芒。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，所有存在，同時屏息。不是恐懼，不是期待，不是任何可以言說的情緒。是——本能。是存在在面對最後時，最本能的、最原始的、最無法抗拒的——凝視。
他的手，按在混沌光芒上。他沒有立刻掀開，只是抬起頭，目光掃過那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，掃過那些至尊，那些另類成道者，那些真龍，那些大帝的殘念，那些時間長河的旅人，那道歸墟深處的意志。
然後，他開口。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但那聲音落下的瞬間，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，同時聽見。那聲音，穿透了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，穿透了諸天萬界，穿透了時間長河，穿透了歸墟，穿透了一切存在的、一切可能的、一切不可能的維度。
“最後一件拍品。”
他的手，緩緩掀開那團混沌光芒。
“此物，只拍一次。此物之後，再無拍賣。此物——諸君，準備好了嗎？”
混沌光芒，緩緩散開。一萬兩千八百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，所有存在，同時窒息。不是屏息，是窒息。是連呼吸都忘記了的、連心跳都停止了、連存在都凝固了的——絕對窒息。
光芒散盡。托架上，空無一物。不，托架上有一塊骨。
一塊極小極小的、只有指甲蓋大小的、通體晶瑩剔透如同萬年溫玉的骨。沒有任何光澤，沒有任何氣息，沒有任何道韻。它只是在那裡，如同一段被遺忘了無數紀元的記憶，如同一聲從未落地的嘆息，如同一粒在宇宙邊緣飄蕩了無盡歲月的塵埃。
但所有看到它的人，都在看見它的瞬間，同時跪伏。不
是被威壓所迫，不是被力量所制。是——本能。是塵埃面對宇宙的本能，是浪花面對大海的本能，是存在面對源頭的本能。
因為那骨上，有一縷氣息。
一縷極淡極淡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、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氣息。那氣息，不屬於此界，不屬於歸墟，不屬於時間長河，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維度。
那氣息，來自——仙。是傳說中飛昇之後才能抵達的、無數紀元來從未有人真正踏足過的、連大帝都只能仰望的——仙域。
那氣息出現的瞬間，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，同時瘋了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株野花瘋狂搖曳，花瓣片片飄落，它不知道什麼是仙，什麼是仙域，它只是感受到了那縷氣息中蘊含的、超越一切認知、超越一切想象、超越一切可能的——自由。
中州，太虛仙門。白璃猛地站起身，渾身顫抖，面色慘白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她的嘴唇翕動，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：“仙……仙……那是仙的氣息……那是仙域的氣息……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……”
西域佛土。數千名僧人同時停止誦經，他們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恐懼，有渴望，也有一種無數劫來從未有過的瘋狂。老僧已經死去，但在他死去的地方，那株菩提苗瘋狂生長，葉片片片展開，枝幹節節攀升，彷彿要衝破這片天空，飛到那傳說中的仙域去。
北冥雪原。那位從未出過關的苦修者猛地站起，冰洞崩塌，萬載玄冰碎裂。他的眼中，燃燒著無數紀元來從未熄滅的渴望：“仙……仙域……真的有仙域……傳說是真的……一切都是真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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