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那滴淚的氣息，喚醒了它們。
一道又一道氣息，從仙王墳中升起。不是活著的仙王，是死去的仙王的執念。那些執念，沒有實體，沒有仙光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形態。它們只是——執念。是無數紀元來，那些坐化的仙王們留下的最後一縷不甘。那不甘，有對道的渴望，有對生的眷戀，有對死的恐懼，有對仙域的牽掛。它們交織在一起，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，從仙王墳中湧出，湧向那座院落，湧向那滴淚，湧向那場拍賣會。
那些執念，沒有出價。它們沒有仙晶，沒有皇氣，沒有任何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。它們只是——看著。看著那滴淚，看著那座院落，看著那個少年。它們的目光中，有渴望，有悲傷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，從未有過的釋然。因為那滴淚，是它們中一位的遺物。是玄天帝尊的淚，是它們中的一員。那滴淚還在，它們的執念就沒有白費。
一位仙王的聲音從仙王墳中傳來，低沉、沙啞、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消散的疲憊：“玄天……你的淚……還在……你的道……還在……你的執念……還在……”又一位仙王的聲音傳來，蒼老、空靈、如同從另一個世界飄來：“本座……也想留下點什麼……但本座……什麼都沒有留下……”又一位仙王的聲音傳來，悲涼、絕望、帶著哭腔：“本座……連執念都快散了……本座……快忘了自己是誰了……”
那些執念，在院落外盤旋，在那些活著的仙王們頭頂盤旋。那些活著的仙王們，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，淚流滿面。他們不敢抬頭，不敢看那些執念，不敢看那滴淚。因為他們知道，那些執念，是他們的未來。他們也會坐化，也會死去，也會變成一縷執念，在仙王墳中飄蕩，等待那永遠不會到來的——解脫。
金天帝尊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，他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：“玄天帝尊……三個紀元前……本座曾有幸見過他一面……那一眼……本座記了三個紀元……今日……他的淚……就在眼前……”銀月仙尊跪伏在地，淚流滿面，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悲傷：“玄天帝尊……坐化時……本座還只是真仙……本座曾遠遠地望著他……望著他流淚……望著他坐化……望著他化為塵埃……今日……他的淚……又出現了……”玄冥仙尊跪伏在地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，他的聲音低沉如九幽寒淵，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悲涼：“玄天帝尊……本座……本座連他的弟子都不配做……本座……只能跪著……只能看著……”
競價開始了。不是仙王們出價，是他們不得不爭。那滴淚，那玄天帝尊的淚，是無數紀元來唯一的機會。得之，可承仙王之道，可續仙王之命，可圓仙王之願。失之，可能永遠都沒有下一次了。
一位仙王抬起手，聲音決絕：“一千枚仙晶。”另一位仙王緊隨其後：“兩千枚。”又一位仙王：“三千枚。”
價格在仙王們之間攀升。四千，五千，六千，七千。每一位仙王都在傾盡所有，每一位仙王都在拿自己的命在賭。因為那是玄天帝尊的淚，因為那是死去仙王的執念，因為那是他們唯一的機會。
那些從仙王墳中飄出的執念，也在看著。它們無法出價，但它們在看。看著那些活著的仙王們，為了那滴淚瘋狂，為了那滴淚傾盡所有，為了那滴淚拿命在賭。它們的眼中，有羨慕，有悲傷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，從未有過的釋然。因為那滴淚，是它們中一位的遺物。那滴淚還在，就說明它們中一位的道還沒有斷。就說明仙王墳中，還有希望。
當價格攀升到一萬枚仙晶時，一道執念，從仙王墳最深處飄出。那執念，比其他執念都要強大，都要濃郁，都要瘋狂。那執念，是玄天帝尊自己的執念。他死了三個紀元，但他的執念一直留在仙王墳中，等那滴淚。此刻，那滴淚出現了，他的執念也出現了。
那執念沒有形態，沒有聲音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東西。但所有存在，都在那一刻，感受到了他的目光。那目光中，有悲傷，有渴望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，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那執念，飄到院落外，飄到那滴淚前。它沒有出價，因為它沒有仙晶。它只是看著那滴淚，看著自己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滴淚。它看了很久，久到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以為它會哭。然後，它動了。它飄向一位仙王，那位仙王是它的後代，是玄天帝尊一脈最後的傳人。那執念，停在那位仙王面前，輕輕顫動，彷彿在說什麼。那位仙王跪伏在地，淚流滿面，渾身顫抖。他聽懂了。他聽懂了老祖宗執念的意思。
他抬起手，聲音顫抖卻堅定：“一萬枚仙晶。本座，傾盡所有。”
一萬枚仙晶，一億縷皇氣。那位仙王傾盡了玄天帝尊一脈無數紀元積累的全部家底。他的氣息，在那一刻萎靡了大半。但他不在乎，他要那滴淚。那是老祖宗的淚，那是老祖宗的道，那是老祖宗最後的執念。他不能讓那滴淚落入別人手中。
其他仙王們沉默了。他們望著那位仙王，望著那道執念，望著那滴淚。他們知道，他們爭不過。不是爭不過仙晶，是爭不過執念。那是玄天帝尊自己的執念，那是玄天帝尊一脈最後的傳人，那是那滴淚真正的主人。他們沒有資格爭。
李凡望著那位仙王，望著那道執念，望著那滴淚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一萬枚仙晶，第一次。”
沒有人加價。那些仙王們不敢加價，那些真仙們不敢加價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都不敢加價。因為那是玄天帝尊的執念，因為那是那滴淚真正的主人，因為沒有人有資格與他爭。
“一萬枚仙晶，第二次。”
依舊沒有人加價。
“一萬枚仙晶，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，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那滴淚，那滴玄天帝尊的淚，緩緩升起。它沒有飛向那位仙王，而是飛到那道執念面前，輕輕落下，落在那道執念的掌心。那道執念低頭，望著那滴淚，望著自己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滴淚。它顫抖著，那無數紀元來從未消散的執念，在這一刻，終於釋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