匯聚在那柄木槌上。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屏息。下界的天風城廢墟，那個六歲的孩子緊緊抓著母親的手，眼睛一眨不眨。中州的觀星臺上，白璃跪著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西域佛土的數千株菩提苗同時停止了搖曳，葉片上的露珠凝固如冰。北冥雪原的年輕修士跪在雪中，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道久久不散的霧牆。東海之濱的少年額頭抵著礁石，鮮血順著石縫流入大海，但他沒有抬頭，只是死死盯著光幕。
混沌光芒在李凡指尖緩緩散開。這一次散得極慢，慢到彷彿時間都停止了流動，慢到彷彿諸天萬界都屏住了呼吸，慢到彷彿連仙域的大道都在等待著什麼。那光芒一層一層剝落，每一層剝落都有無數畫面從光幕中閃過——有仙域的誕生，有仙王的隕落，有紀元的更迭，有道的生滅，有無數世界從虛無中湧現又歸於虛無的輪迴。那些畫面快如閃電，卻又清晰得如同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，讓每一個看到的生靈都在同一瞬間感受到了無數紀元的重量。
光芒散盡。托架上空無一物。不，托架上有一粒沙。一粒極小極小的、幾乎無法辨認的、如同歲月凝結成的顆粒般的沙。通體透明，如同由仙光凝結而成，如同由道韻編織而成，如同由無數紀元的等待凝聚而成。沒有任何光澤，沒有任何氣息，沒有任何道韻。它只是在那裡，如同一段被遺忘的記憶，如同一聲未曾出口的嘆息，如同諸天萬界誕生前那永恆的寂靜中唯一存在的東西。
但所有看到它的人，都在看見它的瞬間同時感受到了——起源。不是強大，不是恐怖，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的東西。那是起源。是道的起源，是仙的起源，是存在的起源。是無數紀元來所有仙王、所有真仙、所有存在做夢都在仰望卻永遠無法觸及的——起源。那粒沙，是諸天萬界的第一粒沙。是在天地未開、混沌未分、萬物未生之前便已存在的那一粒沙。它見證了一切的開端，見證了第一縷光的誕生，見證了第一個字的出現，見證了第一尊仙的證道。它沒有任何力量，沒有任何道韻，沒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東西。但它有一樣東西——記憶。從起源到現在，無數紀元來一切存在、一切事件、一切因果的記憶，都在這粒沙中。得此沙者，可觀諸天萬界一切過去，可窺無數紀元所有真相，可知道的源頭、仙的來歷、存在的意義。
那氣息從托架上逸散，一縷，極淡，極輕，幾乎無法察覺。但那氣息出現的瞬間，仙域中那些盤坐的仙王們同時站起。不是跪伏，是站起，是本能地站起，是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震驚讓他們忘記了跪拜，忘記了臣服，忘記了一切。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粒沙，瞳孔中倒映著那粒沙的光芒，那光芒中沒有顏色，卻有無數紀元的畫面在流轉。
一位仙王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顫抖：“起源之沙……這是起源之沙……諸天萬界的第一粒沙……本座……本座只在傳說中聽過……”另一位仙王癱坐在地，面色慘白如紙，嘴唇翕動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又一位仙王跪伏在地，渾身顫抖，不是臣服，是震撼，是那種超越了認知極限後連站都站不穩的震撼。
院落外那些從沉睡中甦醒的古老仙王們此刻全部站起。他們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渴望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瘋狂。他們活了無數紀元，經歷了無數劫難，見證了無數紀元的興衰。他們以為，自己已經看透了一切。此刻他們知道了，什麼都沒有看透。那粒沙中，有他們不知道的過去，有他們未曾見證的起源，有他們永遠無法觸及的真相。
金天帝尊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激動：“起源之沙……得之可觀諸天萬界一切過去……可窺無數紀元所有真相……本座……本座要知道……本座是怎麼來的……仙域是怎麼來的……一切是怎麼開始的……”銀月仙尊跪伏在地，淚流滿面，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：“本座……本座修煉無數紀元……一直在問一個問題——道從何來？今日……答案就在那粒沙中……”玄冥仙尊跪伏在地，額頭觸地，鮮血直流，他的聲音低沉如九幽寒淵，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渴望：“本座……要知道……要知道本座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……要知道本座的執念……從何而來……”
那數百尊墮落仙王也全部站起。他們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渴望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瘋狂。他們被仙域放逐，被大道遺棄，被命運唾棄。他們以為，自己已經失去了知道真相的資格。此刻那粒沙告訴他們——真相，就在那裡。不問善惡，不問對錯，不問是非。它只是在那裡，等所有人來看。
那尊為首的墮落仙王，眼睛深紫色，他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渴望：“本座……也要知道……要知道本座為什麼會墮落……要知道本座還有沒有救……要知道那條路……還能不能回頭……”
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凝固。下界的生靈們，那些大帝、至尊、聖人，他們不知道什麼是起源之沙，他們不需要知道。他們只是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那粒沙中蘊含的、超越一切認知、超越一切想象、超越一切可能的——真相。那真相，讓他們跪下，讓他們顫抖，讓他們——看見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個六歲的孩子跪在廢墟上，望著光幕，望著那粒沙，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——好奇。“娘，那粒沙裡面有什麼？”他的母親抱著他，淚流滿面，嘴唇翕動，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：“有……有一切……”孩子歪著頭，不明白。但他記住了，記住了一個詞——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