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關之上，仙王們也出手了。數百尊仙王合力，力量匯成一道純白長河，迎向那道漆黑洪流。兩股洪流在虛空中撞上——轟然巨響中，界關震顫，仙域搖動，諸天萬界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那撞擊的恐怖。白與黑在虛空中僵持，誰也無法推進一步。
那尊墮落帝光仙王眉心一皺，抬手甩出一道血光，融入黑色洪流。黑潮瞬間暴漲，白潮被迫後撤。界關上仙王們面色劇變——力有不逮，防線將崩。
一尊仙王巨頭咬牙燃盡本源，將命力注入白潮。接著第二尊、第三尊、第十尊……數十尊巨頭同時點燃本源，白潮再度狂漲，重新與黑潮對峙。但代價是他們的命。燒的是本源，是自己的存在。撐不了多久。
界關上，帝光仙王們彼此對視，齊齊點頭。輪到他們了。一尊帝光仙王抬手，一道帝光射入白潮。白潮再度猛漲，反推黑潮。那尊墮落帝光仙王臉色一沉，身後其他墮落帝光仙王也出手了。數道血光、黑光、灰光同時注入黑潮，黑潮再次暴增。
兩道洪流在虛空中瘋狂對沖。界關開始龜裂，仙域開始崩塌，諸天萬界所有存在都感受到了那末日般的顫慄。
就在兩道洪流僵持不下的那一刻，一尊墮落巨頭悄悄脫離戰場。他的目標不是界關，不是仙王，不是巨頭，不是帝光仙王。他的目標，是那座院落，是那少年，是那些寶物。他撕開虛空，一步跨出，已懸於院落上空。他俯瞰那座破敗小院，那棵老槐樹，那座拍賣臺，那扇半開的門，那個剛從修煉室緩緩走出的少年。眼中滿是貪婪、瘋狂，還有——不屑。
“萬界拍賣行？本座在墮落仙域聽過你的名頭。本座倒要看看，你那破規矩，能不能擋得住本座。”
他探出手，朝院落抓下。那隻手遮天蔽日，比此前任何一尊仙王的手都更駭人。掌中凝著墮落巨頭的力量、無數紀元積累的詛咒、吞噬一切的瘋狂。那一爪落下，諸天萬界所有存在都以為，那座院落完了。
然後，系統動了。沒有轟鳴，沒有光芒，沒有任何能被感知的波動。只是——那隻手停了。停在院子上空，停在半開的門前，停在離那扇門不到一尺的地方。然後，開始消散。從指尖起，如沙塔被風吹散，如冰雪被陽光化盡，如夢境被黎明驚醒。一寸一寸，無聲無息，不可逆轉。
那尊墮落巨頭的臉色變了。他的眼中，第一次浮現恐懼。不是忌憚，不是猶豫，是恐懼。那種面對未知、面對不可理解之物、面對可能遠高於自己的存在時，本能的恐懼。他想收回手，可那隻手已不再屬於他。消散，從指到手，從手到臂，從臂到肩。一寸一寸，不可逆轉。
他發出一聲慘叫。那慘叫裡，有恐懼，有不甘，更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明悟。他望著那座院落，那扇門，那柄木槌，那少年。嘴唇翕動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這是……什麼……這到底是什麼……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系統不需要回答。系統只是執行規則。萬界拍賣行的規則：價高者得，落槌成交。強搶者，抹除。試探者，警告。出手者——滅殺。
那尊墮落巨頭，那尊活了無數紀元、從墮落仙域深處走出的霸主，他的軀體繼續消散。從臂到肩，從肩到胸，從胸到頭。一寸一寸，無聲無息，不可逆轉。他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不甘，更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悔恨。他望著那座院落，那扇門，那柄木槌，那少年。嘴唇翕動，聲音輕若遊絲。
“本座……錯了……本座……不該來……”
他的頭顱，消散了。那尊墮落巨頭，就此隕落。不是被殺死，是被滅殺。從存在中滅殺，從因果中滅殺，從時間長河中滅殺。彷彿從未誕生過，從未墮落過，從未瘋狂過。一切痕跡，歸於虛無。
界關戰場上，那些正在交戰的墮落仙王、墮落巨頭、墮落帝光仙王，同時感知到了那尊巨頭的隕落。他們望向那座院落的方向，望向那規則之光湮滅的方向，渾身顫慄。眼中滿是恐懼、不甘，更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絕望。那規則，不可抗，不可違，不可敵。連墮落巨頭都被瞬間滅殺。他們，算什麼東西？
那尊為首的墮落帝光仙王，雙眼血紅，望向院落的方向，沉默良久。然後開口，聲如萬古寒淵。
“退。”
墮落大軍退了。退回了壁障之後，退回了墮落仙域深處，退回了那片永恆的黑暗。他們不敢再攻，不敢再試，不敢再覬覦。那規則，讓他們想起了自己為何被放逐，為何墮落，為何躲在墮落仙域中不敢出來。因為仙域中有那規則。那規則，不許他們放肆。
界關上，那些仙王、巨頭、帝光仙王們，望著墮落大軍退去的方向，久久無言。他們知道，他們贏了。不是因為他們更強，而是因為那規則。那規則，守住了仙域，守住了那座院落，守住了那少年。金天帝尊的聲音乾裂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感慨：“那規則……救了仙域……”銀月仙尊伏地而泣，聲如冷月卻壓抑不住感激：“那拍賣行……那少年……那規則……本座……本座永世不忘……”玄冥仙尊額頭叩地，血染石面，聲如九幽寒潭，卻透出從未有過的臣服：“規則……本座……臣服……”
那些帝光仙王們，望向院落的方向，望向規則之光湮滅的方向。眼中，有敬畏，有感激，更有一種——明悟。那規則，比他們更強。那規則，比帝光更高。那規則，是凌駕一切的存在。他們需要那規則，需要那座拍賣行，需要那少年。因為那規則，能讓他們看見更高的路，能讓他們突破，能讓他們超越。
他們轉過身，向仙域深處走去。他們要去等，等那下一次拍賣會，等那更多的寶物，等那扇門完全開啟。
枯槐巷院落。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，望著那尊墮落巨頭消散的方向，望著那界關戰場上退去的黑暗，望著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萬界拍賣行，規矩不變。下次拍賣會，時間待定。屆時，歡迎諸位前來。但請記住——守規矩。”
他轉過身，向修煉室走去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。那扇門，依舊半開。他在等，等那扇門完全開啟，等那條路完全顯現，等那個時刻到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