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,失重感託著秦川迅速往下墜。
他像一片被秋風徹底拋棄的枯葉,輕飄飄脫離了橋邊僅存的方寸人間,直直扎向橋下無邊無際的濃黑裡。
那江水凝成的黑暗,張開巨大而沉默的嘴,如同幽深地獄的入口,正靜靜將他一寸寸吞噬。
秦川臉上沒有恐懼,沒有掙扎,一片平靜漠然,唯有眼底藏著一份不容更改的決絕。
他沒有抬手掙扎,只是任由身體往下墜落,那姿態,像在同這滿是愛恨糾葛的世間,輕輕揮手作別。
橋上的唐柔僵在原地,渾身的嘶吼、戾氣、怨懟,全都在這一刻凝固。
她不敢信,不敢接受剛才那瞬間的一幕是真的。
方才還站在護欄外,活生生的秦川,真的跳下去了。
唐柔像是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,目光渙散失神,雙腳像是釘死在冰冷的橋面上,怔怔地立在欄杆前。
幾秒鐘的時間,卻漫長到如同一個世紀。
遲來的驚雷轟然劈進唐柔的腦海,她嬌軀一顫後,立刻是猛地撲上前,雙手死死抓住護欄,半個身子探出去,拼命向下張望。
沉沉夜色裹著翻湧的黑水,幾乎什麼都看不清。
就在秦川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最後一瞬,唐柔捕捉到了他的臉。
只見秦川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的笑。
那笑容裡有長久糾纏後的解脫,有溫柔的告別,隔著翻滾的江霧遙遙望向她,無聲地在說……
七七,再見!
“轟!”
一剎那間,整個世界,在唐柔的感知裡轟然崩塌。
風聲、浪聲、橋上來往隱約的車聲,一瞬間全部遠去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,什麼都抓不住。
唐柔只覺得自己被這天地孤零零拋下,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了。
無數碎片般的回憶不受控制地炸開,一股腦湧入腦海。
那時候,她還沒有被偏執和恨意啃噬成如今這副瘋魔的模樣。
她眼底沒有刺骨的陰冷,只有亮晶晶的歡喜,骨子裡藏著濃烈的佔有慾,卻還懂得溫柔。
她想起春日郊外的草地上,秦川側身躺著,把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替她撥開落在臉頰的碎髮,笑著聽她嘰嘰喳喳說著以後的夢想。
他說他想要買下一棟面朝大海的小屋,和她一起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。
她又想起傍晚街邊的夜市,他一手拎著她愛吃的糖炒栗子,一手牢牢牽著她,任由她黏著他,不許他多看別的女生一眼。
那時他只是低低笑著縱容她的佔有慾。
想起雨夜的小巷,他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她頭頂,兩人擠在小小的傘下,肩膀緊緊靠在一起,雨水打溼他半邊肩頭,他卻只顧低頭問她冷不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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