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王建兵扛著把鋤頭，順著田埂往她這邊走，“徐丫頭，松完土別急著歇，你看壟溝邊那幾叢灰菜，都快躥的比豆棵高了。”
王建兵往地裡一指，鞋底踩過田埂上的雜草，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。
徐金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，果然幾株蒼耳藏在豆棵根邊，葉片肥的發亮，再不拔，過幾天草籽落進地裡，明年這壟地就得荒半年。
徐金桂趕緊應了一聲，把鋤頭往田埂上一擱，蹲下身就順著壟溝薅了起來，指尖剛碰到蒼耳的硬稈，就被葉邊的小刺劃了一下，她蹭了蹭褲腿沒當一回事，把帶根的草全拔了出來，碼在田邊堆成小堆，回頭把這些草帶回去扔進漚肥坑，過2月就能變成綠肥，開春撒進地裡，肥效最足。
徐金桂剛薅完半壟草，天邊突然滾過來一聲悶雷，風一下子就颳得猛了，豆葉被吹得嘩嘩作響。
王建兵抬頭望了眼天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“不好，這雨來得快，你跟我趕緊把地頭的排水溝通開，不然積水泡了豆根，這幾壟剛開花的豆子就得落莢。”
徐金桂聞言，立馬抄起鋤頭跟著王建兵順著壟邊的淺溝往下挖，把被鬆土堵死的溝眼全鑿開，連地頭最低窪的那片小水坑，她倆也特意挖了個斜口往主排水溝引。
等到最後一鋤土清完，豆大的雨點，“啪嗒”就砸在土面上，砸出一個小小的溼坑，兩人剛跑到田邊的老榆樹下躲雨，瓢潑大雨就澆了下來。
這場急雨下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停了，日頭又從雲縫裡鑽了出來，地裡已經飄起了混著泥土和豆葉的清香氣。
徐金桂踩著沒腳面的泥往回走，順著壟看，剛疏通的排水溝里正淌著清亮的雨水，一點積水都沒在豆壟裡積下。
她剛鬆了口氣，就看見壟邊幾株豆棵的葉尖有點發蔫，她走上前翻過來一看，葉背爬著星星點點的小蚜蟲，正啃著剛長出來的嫩尖。
她心裡一緊，朝著王建兵喊道，“村長叔，你過來看看，這幾株豆棵長了蚜蟲。”
正準備去其他地裡的王建兵趕緊掉頭回來，他順著徐金桂指的方向蹲下來，用指甲輕輕碾死一隻蚜蟲：“是蚜蟲，這蟲再不治，兩天就能爬滿半壟，等一下你去村部領個小藥桶，兌上稀釋的藥，往葉背上噴，正午噴容易燒豆花，這會剛澆完雨，正好防蟲。”
徐金桂點點頭，蹲下身摸了摸身邊最壯的那棵豆科，豆棵上已經開了一串淡紫色的小花，嫩得像一碰就碎。
她轉身從田埂邊抓了兩把草木灰，往幾棵葉片發黃的弱苗根邊一撒，再用鋤頭淺淺埋上，這是村裡老把式傳的法子，給弱面補點草木灰，能提苗壯杆，等再過半個月，這些弱苗也能跟上大部隊，結出一串串沉實的豆莢。
日頭往西邊斜的時候，徐金桂揹著剛領回來的，刷著藍漆的舊藥桶順著壟走，噴頭斜著往豆葉背面掃，細霧落在葉背上，連藏在縫隙裡的小蟲都沾到了藥。
風從冷間吹過來，帶著雨後的溼意，豆葉蹭過她的胳膊，沙沙響得像有人在她耳邊小聲的說話。
徐金桂抬頭往遠處望了望，整片的大豆田綠的發亮，連壟臺上的小野花都開的精神，再過2月，等豆莢全沉下來，這片地裡的豆子能磨出噴香的豆麵，家家戶戶的大醬缸都能飄出鹹香的味。
她把最後一桶藥噴完，把空藥桶靠在田埂邊，伸手揪了一片最嫩的豆葉，在手裡揉出清嫩的草汁。
風裹著山上吹過來的涼意，把徐金桂後心半乾的汗衫吹得涼絲絲的，她望著滿田挨擠著往上長的豆棵，突然覺得連後脊的酸累都輕了不少，這一壟壟親手侍弄出來的莊稼，全是村裡人實打實的盼頭。
雨停後的傍晚，西邊漫著一層橘紅色的火燒雲，徐金桂扛著空藥桶蹭著滿鞋的泥往村部走，褲腿捲到膝蓋，小腿肚上還沾著幾塊沒拍掉的泥點。
她剛跨進村部的大院門，就聞見王建榮泡的大葉茶混著紙墨的味道，記工桌旁的馬燈已經點上了，昏黃的光落在攤開的記工冊上，紙頁邊緣被翻得發毛。
“徐丫頭回來啦。”王建兵正拍著身上的泥灰往屋裡走，他身後還跟著個她見過兩次的男人。
“今天要不是你跟著我搶著挖排水溝，東頭那幾壟盛花期的大豆，少說也得掉三成花，那損失可是補都補不回來。”
徐金桂把藥桶往牆角一靠，剛要擺手說這都是她應該做的，王青牛就已經捏著筆在那裡翻記工冊，“剛剛村長和支書幾個已經碰過頭了，說你今天下午清溝，冒雨排澇，後來又揹著藥桶噴了幾壟大豆的防蟲藥，這都是計劃外的活，底分之外再額外給你加上一個工分。”
他翻開記工冊，找到寫著徐金桂名字的那一頁，筆尖落在泛黃的毛邊紙上，工工整整的添上了加一工分。
旁邊剛拿出菸袋的王建兵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，笑著朝徐金桂介紹到，“徐丫頭，這是剛從部隊轉業過來的曲天陽同志，他是響應支邊號召來咱們王家村紮根的，往後就是咱們村的民兵隊長了。”
王建兵說完，伸手往旁邊一引，就露出了曲天陽那張帥氣的臉龐，徐金桂點點頭，笑著打了聲招呼，“你好，曲隊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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