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覺徐金桂就走的深了點,她在背風的石縫邊發現了一大片的烏拉草,長得齊腰高,葉尖上還沾著昨夜的霜。
她蹲下來,鐮刀貼著草根往地裡鏟,沒一會就割了小半捆,塞進揹簍裡,塞得滿滿當當的。
剛想起身,眼角瞥見旁邊的灌木叢裡,藏著幾串被霜打透的山葡萄,紫黑色的果子,凍得像小瑪瑙,徐金桂摘下來塞進嘴裡,酸的她瞬間眯起了眼睛,卻甜的後牙槽都發酥,她趕緊把剩下的幾串都小心的塞進揹簍的最外層,想著帶回去試試,能不能用山葡萄來釀成酒。
風突然變大了,吹的頭頂的松枝嘩嘩地作響,徐金桂猛地想起村裡老人說過,十月底的黑熊正找樹洞蹲倉,不能在林子裡多耽擱。
她直起身,放出一縷神識,這才繼續往裡挺進。
下午下山的時候,徐金桂才走到山腳下,就遠遠瞅見自家院子門口有個熟悉的身影,她快走了幾步,就見曲天陽迎了上來。
“你咋在我家門口待著?”徐金桂好奇的開口問道。
曲天陽撓了撓頭,伸手接過她的揹簍,在心裡斟酌了一番,這才出聲回她“村裡都在傳咱倆親嘴的事,我來找你問問,昨晚你說當我物件的事,還作數不?”
徐金桂愣了下,不由得在心裡暗自嘀咕,這村裡難道裝了攝像頭不成?昨晚她才咬了曲天陽一口,今天就傳開了?
曲天陽見她半天不吭聲,在她面前站定,也沒繞彎子,他本就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,“我叫曲天陽,今年26歲,剛轉業來村裡,沒犯過原則性的錯誤,也沒跟哪家的姑娘亂來過,只要你不嫌棄我年紀比你大這麼多,我想正式問一句,你能不能當我物件?”
徐金桂回過神,抬眼看向他,曲天陽的軍裝,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,耳尖紅得厲害,眼神卻亮得像山野裡的馬燈,半點躲閃都沒有。
“我不是因為村裡人傳閒話,才想著和你處物件。”曲天陽從口袋裡摸出本存摺,“我是真的想娶你,之前總想著等安定下來再考慮成家的事,既然已經閒話傳成了這樣,我不想等了。”
他把存摺輕輕地放在徐金桂的手裡,指腹刻意避開她的手,卻把她的指尖攥的穩穩的,“等會我就去找村幹部打結婚報告,你要是願意,咱們先在村裡辦個酒席,等你歲數夠了,咱再去公社領結婚證,往後家裡的重活,我下工回來就幫你。”
風從山尖吹過來,帶著土灶房裡的飯菜香,徐金桂拿著那本還帶著他體溫的存摺,突然就笑出了聲,“行啊,剛好要貓冬了,家裡缺個暖炕,燒炕的男人。”
她的話一落,曲天陽愣了兩秒,突然反應過來,攥著她的手緊了緊,嘴角怎麼也壓不住的往上翹,遠處村子裡的炊煙正往天上飄,那些本來像小石子一樣硌人的閒話,此刻全變成了推著兩人往前湊的暖風。
曲天陽把徐金桂送回家,立馬小跑著進了村,村部的辦公室裡,幾位村幹部都在忙著,聽見了敲門的聲音,齊齊抬頭,看見曲天陽攥著張疊的整整齊齊的信紙,頓時心裡都有了點譜。
曲天陽往前跨了幾步,把手裡的結婚報告輕輕的放在桌沿上,指節都繃的有點發緊,“村長,支書,我是來提交結婚申請報告的,我要和村裡的徐金桂同志結婚?”
王建成啪的一拍大腿,老花鏡都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,他盯著報告上工工整整的名字,樂得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,伸手就把報告抓在手裡,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,嘴裡還故意打趣“你小子行啊,我們村裡最能幹的姑娘就這麼被你給拐跑了。”
王建兵也跟著一樂,不過他還是敲打了一下曲天陽,“曲隊長,有件事我得先和你說清楚,徐丫頭雖然家裡只剩她自己一個人了,但我們王家村可就是她的孃家,你小子以後要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,可別怪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跟你不客氣。”
曲天陽聽見王建兵這麼說,也沒有生氣,他鄭重的舉起手,向辦公室裡的幾人敬了個軍禮,“請幾位叔伯放心,我既然來了王家村,我也就是村裡人,至於娶了徐金桂同志以後,我肯定像忠於黨一樣忠於她,要是有哪裡做的不對的時候,歡迎幾位叔伯來為徐金桂同志主持公道。”
王建成也不再多說什麼,他彎腰拉開身後帶銅鎖的木抽屜,翻了半天,從最裡面摸出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紙包,油紙外面還纏了兩層棉線。
解開棉線,掀開紙,裡面是紅糖,連半點結塊都沒有,這是上個月公社開先進表彰會,獎給他們村的二兩特級紅糖,村裡一直沒捨得拿出來,這會他直接把紅糖塞到曲天陽的手裡,粗糙的手掌裹著他的手,把紙包摁得穩穩的。
“拿著,這是我們幾個當老叔給你們的賀禮,別的稀罕玩意兒,咱們村裡現在沒有,這紅糖金貴,你拿回去衝兩碗糖水喝,甜甜蜜蜜的,往後日子也像這糖似的,越熬越甜。”
曲天陽捧著那包還帶著支書體溫的紅糖,剛要推辭,王建成就抬手擺了擺,指了指不遠處的地裡“你倆都是個好的,一個帶著民兵巡邊墾荒,一個年紀輕輕的就每天都是滿工分,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,這些我們都記在賬本上,這紅糖你必須拿著,等婚禮辦的時候,我把村部的紅紙都給你們搬過去,再讓村裡最會做菜的師傅給你倆炒上兩個硬菜,讓全村的人都來喝你倆的喜酒。”
曲天陽站在旁邊看了看手裡的那包紅糖,又看了看老支書樂開了花的臉,耳尖紅的發燙,重重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