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典結束，天色已晚，謝東怕夜間趕路會遇到危險，安排一行人前往不遠處的行宮休整一夜再回宮。
李容瑾忙了一天才見到沈玉，到了行宮安頓下來，他盯著沈玉臉上的傷看了又看，把沈玉看得有點發毛。
“嘖，不會留疤吧？好好的一張臉，要是留疤了可太可惜了。”
沈玉不以為然，替李容瑾更衣洗漱：“奴才從不以色侍人，就算留疤也沒什麼關係。”
李容瑾用手托住沈玉的下巴，迫使他看向自己，挑眉問道：“我選你當奴才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長得好看，放在身邊賞心悅目，怎麼不算以色侍人了？”
沈玉忽然神色暗淡，小聲附和道：“是奴才沒有自知之明瞭。”
雖然他知道自己在李容瑾這裡受到的優待，多半受益於他的樣貌，可聽見李容瑾親口說出這樣的話，心裡還是有些不好受。
李容瑾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，心道不好，說錯話了，可轉念又一想，不過是個奴才而已，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，何必如此在意他的感受？
直到現在他才發現，自己對待沈玉已經超越了其他奴僕，這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他自小受到封建禮教的薰陶，心中有著很深刻的等級觀念，主尊奴卑是刻在骨子裡的思想。
可自從遇到沈玉，他替他討賞，為他尋醫，甚至不惜在人前為了他與四皇子對峙，這一樁樁一件件擺到面前來看，他才發現，他為沈玉破了太多戒，自己的情緒已經不知不覺被沈玉牽動了。
或者說，被牽動的是他的心。
李容瑾察覺到自己不太對勁，可他到底是年輕，想著只要不承認就沒這回事，語氣故作冰冷道：“你以後小心點，臉要是毀了，我可就沒那麼喜歡你了。”
沈玉一愣，心裡哭笑不得，他本以為李容瑾在眾多皇子中心智還算成熟，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。
而那句“喜歡”輕飄飄飛進沈玉的耳朵裡，又輕飄飄地飛了出去，似乎從來沒聽到過。
兩人的關係剛緩和點，又變得尷尬起來。
李容瑾發現沈玉對他表現出來的喜愛之意沒有任何觸動，心中實在氣憤。
他身為皇子，從小就知道一定要隱藏自己的喜惡，而他能當著沈玉的面說出這樣的話，無論真假，已然是情難自抑，可他沈玉竟然不當回事？
李容瑾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，胸口憋著一口氣，看什麼都不順心，晚膳也沒吃幾口，處處給沈玉臉色看。
沈玉也不惱，平靜地對待著一切，他越是這樣，李容瑾就越受不了，好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裡，半點響聲都聽不到。
大約到了子時，眾人都已歇下，除了幾處宮殿還未熄燈，整個行宮顯得異常安靜，沈玉也覺得到了熄燈的時間，便將殿內的燈逐一熄滅。
熄到李容瑾床前時，沈玉隔著透明的床帷看向他，床上的人閉著眼睛，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，他的手掌搭在床邊，手心的鞭痕那般顯眼。
沈玉眼睫微動，想起白天李容瑾維護他的樣子。
入宮前他武藝高強，從來不需要別人保護，可自從他入宮後，三天兩頭就會受欺負，從來沒有人能像李容瑾一樣保護他。
更何況李容瑾貴為皇子，居然肯為了一個奴才與四皇子結怨。
不，沈玉甩了甩腦袋，四皇子當眾責罰他就是在打李容瑾的臉，李容瑾這樣做無外乎為了保全他的面子罷了，自己何故往臉上貼金呢？
沈玉自嘲一笑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諸腦後。
自古皇家皆薄倖，像李容瑾這樣的人，從生下來那天起就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道理，他或許是看自己長得不錯，多偏心幾分，但除此之外，再不可能有其他情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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