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落日的餘暉只剩下一點,屋內沒有點燈,門口芭蕉的影子倒映在牆面上,晚風陣陣,樹影搖晃,沈玉望著李容瑾充滿哀傷的眼睛,心都快要化掉。
為什麼是“也”?
李容瑾又想到了什麼?
還有誰離開過她?
是……沈德妃嗎?
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。
此刻沈玉的面容也被昏黃的光線抹去幾分稜角,眉眼變得柔和起來,很像已故的沈德妃。
李容瑾又想到母妃在時,每日都會給他做他喜歡吃的冰糖蓮子羹,自從沈德妃去世以後,李容瑾被韓淑妃過繼為子,便再也沒有吃到過這麼好吃的蓮子羹了。
即便是受過再大的傷,承受過再難熬的痛,都不會讓李容瑾掉落一滴眼淚,可是此刻,望著沈玉的臉,他再也忍不住,一滴熱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。
沈玉嚇了一跳,他看著李容瑾溼潤的眼尾,和因為悲傷而泛紅的鼻尖,不由得心尖抽痛。
他從未見過李容瑾這般模樣,即便初見時他險些死在錦鯉池中,即便因為比武遍體鱗傷,他都沒有露出過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可現在,為什麼在他面前,李容瑾能坦然地暴露自己所有的軟肋?
淚水滑落到腮邊時,李容瑾也為自己情緒失控怔愣一瞬,自從母妃死後,他好像再也沒有流過淚,他的痛苦,他的哀思,都在沈德妃自縊那晚發洩完了,自那之後他發誓要做個堅強的人,不讓母妃的在天之靈擔心。
可沈玉不一樣,他不是別人,在他面前,李容瑾就是會覺得很放鬆,想要心安理得地做最真實的自己,難道……李容瑾冥思苦想,只有這一種可能。
他是真的喜歡上沈玉了。
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產生時,李容瑾下意識想要逃避和否定,他怎麼會喜歡一個男人?不,準確的說,他怎麼會喜歡一個太監?
一個皇子,一個奴才,在這個最講究門當戶對的皇室之中,便是最大逆不道的禁忌之戀。
可沈玉是什麼心思呢?他也像自己喜歡他一樣喜歡自己嗎?
李容瑾不敢開口去問,他沒有這個自信。
他本是上位者,此刻卻比沈玉這個殘缺之人還要自卑。
沈玉入宮也有幾年,歷經磨難,終於換來片刻安穩的生活,他不信命,也不信上蒼垂憐,所以他的眉宇間像盛積著千山凍雪,永遠那樣冰冷,即便表現得刻意討好,也總是浮著一層疏離的意味。
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,今天竟然從謝東那個老傢伙的住處歸來,還從那頂骯髒的轎子中走出來,李容瑾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,他不許,他不允許沈玉和謝東扯上任何關係,他不許此刻在他懷裡的人被任何髒東西玷汙。
下一秒,李容瑾鬼使神差地吻上了沈玉的眉眼。
沈玉:“……!”
李容瑾:“……”
頃刻間,天地都安靜了。
除卻兩人沉重的呼吸和瘋狂的心跳聲,沈玉彷彿什麼都聽不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