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,端午佳節。
李容瑾這日起得極早,沈玉為他穿好新服,那是一件玄色廣袖袍,自左肩至胸前繡遍金絲蛟龍,莊重嚴肅,令李容瑾更加成熟穩重幾分。
沈玉今日要陪在李容瑾身側,雖說內監的服飾不必如此華麗,但多少也會彰顯主子的身份地位 。
沈玉為八品,著深藍長袍,領口與袖口各繡一圈纏枝暗紋,腰間革帶鑲珠嵌銀,頭頂鏤空花冠,玉簪束髮,整個人都精神了一倍。
李容瑾忍不住湊過去,拉著沈玉的手,左看看,右看看,不禁讚歎:“你是我見過穿太監衣服最好看的人,我真想看你換上紅袍金冠,該比現在更耀眼。”
沈玉從他掌心抽回手,今日皇室家宴,人多眼雜,雖說還沒出儲秀宮,可也得時刻保持警惕,以免再犯錯誤。
“我耀眼可不是什麼好事,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何止一二,下場無外乎悽慘二字,況且,我就算穿得再好,也不及容瑾三分風姿。”
李容瑾戳戳沈玉的臉:“你的嘴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?我可不信你日後會功高蓋主,自己疑心甚重,便將罪責推卸在功臣身上,怎能稱得上明君良主?”
這時淑妃身邊的小太監來傳話,該起身往太后宮中去,由太后娘娘親自為各宮嬪妃、皇子蘸取雄黃酒賜福,再一道前往宴廳與皇帝共慶佳節。
主僕二人同淑妃來到壽康宮,見蘭嬪、榮嬪幾位位分低的嬪妃早就已經到了,容妃還在病中,只有四皇子一人前來,良妃、靜嬪姍姍來遲,等了好一會兒,人終於到齊。
太后最近身體不錯,此刻穿著華貴的朝服,整個人容光煥發,手上拿著艾葉,正在蘸取金缽裡的雄黃酒,掃灑在面前的宮妃頭上、肩上,以作祈福消災之用。
先由位高者起,淑妃、容妃、良妃、孫妃皆得賜福,幾人屈膝行禮,恭祝太后福壽安康。
太后由於身體問題,好久都沒有參與宮宴,今日顯得十分高興,賞賜更是比平常多了許多。
而後是蘭嬪、蕭嬪、榮貴人等位分低的嬪妃,太后用艾葉掃過蘭嬪的肩膀,輕聲安慰道:“哀家知道,你尚且沉浸在喪子之痛中,可要振作起來,再為皇上開枝散葉。今日賜你玉如意一柄,也算為你祝願,心想事成,早得新子。”
蘭嬪用手帕擦了擦眼淚,福身行禮:“嬪妾謝過太后娘娘。”
能收到太后親自賜福贈禮,那得是天大的面子,一旁的妃嬪們無不羨慕,更有嫉妒者,在人群裡偷偷翻白眼。
半個時辰後,總算輪到眾皇子。年紀小的皇子們早就已經蠢蠢欲動,站不住了,由隨身內侍求著、哄著,這才站到最後一刻
賜福過後,眾人移步御亭之上,由太后、皇上各自點了三齣戲,鑼鼓響起,算是家宴開席。
此次宴會開在湖心亭中,亭內微風陣陣,湖面波光粼粼,楊柳拂枝,錦鯉繞蓮,此景令人心曠神怡,更為家宴增添些許歡聲笑語。
沈玉算是第一次參加如此重要的宮宴,他打量著周圍的主子們,誰與誰關係好,誰和誰不對付,可見一斑。
比如蘭嬪和榮貴人,一個剛喪子,一個初有孕,兩人坐在一起,沒有半句話可以說。
蘭嬪始終悶悶不樂,榮貴人卻是個喜歡熱鬧的,見她不愛搭理自己,只能默默喝酒生悶氣。
而上位的淑妃和良妃,情誼不深,但面子上也算過得去,三巡酒過,皆有醉意。
李容瑾和李容諫捱得近,正端著酒杯敘舊,至於造辦處的訊息,兩人都默契十足地沒有提起。
沈玉為李容瑾添酒,附耳小聲提醒:“殿下,今日天氣悶熱,午後怕是有雨,儲秀宮路遠,我們回去還得些時間,萬不要喝醉了,切莫貪杯。”
李容瑾擺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:“這麼幾杯酒,怎麼會醉呢?再說了,就算醉了,不是還有你嗎?今日開心,宮裡也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,自然要和兄弟們多喝幾杯才好。”
說罷,七八皇子前來敬酒,嘴上說的全是好話,也不知是否心口如一。李容瑾來者不拒,一杯接一杯,完全將沈玉的話當做耳旁風,開懷暢暢飲起來。
沈玉有些擔心,誰知卻被李容諫看到,他更是一臉不耐煩:“六哥讓你別管,你聽話就是,他的酒量可謂千杯不醉,就這幾杯酒,還不夠填滿三分肚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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