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謝謝僵在裴虎嘴邊,沈玉看他憋得滿臉通紅的樣子,心裡發笑。
“我沒別的意思,若是沒了你,我自己一個人肯定爬不上去,想要活命,就得互幫互助。我們先歇歇,等體力恢復,一定要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崖頂。”
說罷,沈玉將頭探下岩石,裴虎有些害怕,大喊一聲:“你在幹什麼?”
沈玉指著岩石下生長的幾株還魂草:“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,這下采的草藥應該夠多了。”
裴虎心道虛驚一場,隨即瞪了他一眼,終於可以安心地躺在地上休息了。
過了大概半個時辰,沈玉已經將周圍能夠到的還魂草全都裝進了揹簍裡,他拍了拍裴虎:“該啟程了。”
裴虎哦了一聲,將繩索重新拴回腰間,現在他們兩個人必須靠著僅剩的一根繩子爬回崖頂。
因為沈玉的腿沒有受傷,裴虎決定讓他走在前面,等爬回去後再拉他上去。
兩人邊爬裴虎邊覺得奇怪,不由自主“咦”了一聲。
沈玉捕捉到了他的疑惑,便問道:“怎麼了?哪裡有問題?”
裴虎回應道:“按道理說,我們已經出來這麼久了還沒回去,我哥他看見天快黑了,必然會擔心我們的安危,一定會派人來尋找我們,可是現在你聽,崖頂好像並沒有其他人的聲音。”
沈玉思考了一番,覺得裴虎說得也有道理,可是現在寨子裡已經出現了會傳染的瘟疫,裴龍有可能正在組織寨民處理隔離的事情,一時間應顧不暇也是有可能的。
“無妨,反正馬上就快到崖頂了,我們再穩一些,肯定能平安無事上去的。”
短短半天就經歷了這麼多事情,可沈玉還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,整個人看起來沉穩又可靠,裴虎對他的敵意也在漸漸被他所展現的人格魅力所化解。
沈玉終於爬到了崖頂,他用盡全力翻了上去,幾乎半口氣都沒歇,急忙調轉方向準備拉裴虎上來。
“那個……”
看見裴虎有話要說,沈玉死死地拉著繩索,只是淡淡一笑,似乎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。
“裴將軍不必言謝,若是沒有你,我根本活不下來,先拉緊我的手,有什麼話上來再說。”
一雙原本修長潔白的手,此刻竟然傷痕累累,指節上的淤青和指腹上的血痕令裴虎移不開眼。
而沈玉的一句“裴將軍”更是發自內心的尊敬,裴虎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他的好意,抿緊嘴唇看向沈玉,重重地點了點頭,拉住了面前的手。
兩個人終於回到了崖頂,此刻正值夕陽西下,最後一絲落日餘暉為蒼茫雲海披上一層金紗,風景無限好,只是沒人顧得上欣賞。
沈玉精疲力竭,順勢躺在草地上閉上了眼。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裴虎也躺在了沈玉的旁邊,他偏頭看向沈玉,這個人剛剛陪他度過生死攸關的時刻,若是在戰場上,他定人要拉著沈玉結為異姓兄弟,可是……
裴虎的眼神逐漸暗淡下來,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沒錯,可即便已經經歷了生死局,他也不敢斷定沈玉究竟是否是值得結交之人。
他之前所說的話究竟能相信嗎?難道沈國公真的是被人誣陷的嗎?
巨大的謎團宛若逐漸陰暗的天色,漸漸遮住了裴虎瞳孔中倒映著的,最後一絲金色的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