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蹌著後退，撞翻了身後的椅子。李容瑾看著自己的手，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沈玉皮膚的觸感和溫度。
一種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充斥心間，幾乎要將他吞沒在悔恨的旋渦中。
李容瑾張了張嘴，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，乾澀劇痛，說一個字都難。
他想碰碰沈玉，想將他抱起來，想說對不起，想問他到底有多疼……可所有的動作和言語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虛偽和可笑。
他還有什麼資格？
沈玉緩了好一陣才順過氣，等到眼前不再發黑，他撐著桌面，緩緩站起身，無視身後的李容瑾，踉蹌地走向床邊躺下。
李容瑾跟上前，沈玉卻拉過被子將自己完全包裹在內，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，蜷縮在一起，只將滿身的刺對準了外界的危險。
“對不起，我該好好問你的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他只是什麼？酒勁上腦？還是被裴龍的話氣昏了頭？
李容瑾想繼續解釋，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賠禮道歉才能讓沈玉消氣。
沈玉還是沒有說話，兩人僵持了半晌，李容瑾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嘆息。
事已至此，沈玉只能選擇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李容瑾，他要撕開偽裝的面具，暴露真實的自己，讓李容瑾親自抉擇是否還要繼續相信他。
或許以前他只是為了藉著李容瑾的身份，獲得權勢為舊主平反，而如今，經歷了那麼多，他的命運早已經和李容瑾交織相纏，他的心，他的人，都已經離不開他。
“我是沈國公的人。”
沈玉轉了過來，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，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。
他靜靜地說，李容瑾靜靜地聽，在講到他是如何進宮淨了身，又如何被分到辛者庫，被資歷深的老太監們欺負時，李容瑾不容許他再說下去了。
“別說了……別說了……”
李容瑾猛地打斷了他，他實在聽不下去了，沈玉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，密密麻麻地扎進他心口，讓他痛徹心扉。
他無法想象，那雙清澈的眼睛背後，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段浸滿血淚和屈辱的過往。
沈玉被他打斷，便不再言語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，那雙眸子裡空蕩蕩的，沒有怨恨，沒有委屈，甚至已經沒有了淚水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。
這種疲憊，比任何哭訴都更讓李容瑾窒息。
他看著沈玉軟軟地癱在凌亂的被子裡，彷彿真的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，只剩下一具承受了太多苦難的軀殼。
現在他知曉了沈玉的過去，無異於親手掀開了心愛之人的傷疤，他所謂的信任二字，徹底碾碎了沈玉的尊嚴。
李容瑾捫心自問，如此局面，是他想要的嗎？
一股洶湧的憐惜和悔恨徹底沖垮了李容瑾最後的防線，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真相，什麼信任，猛地俯身，顫抖著將那具柔軟到快要碎掉的身體擁緊。
動作急切，卻又帶著一種笨拙的小心，彷彿擁抱的是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！”
李容瑾將臉深深埋進沈玉微涼的頸窩，一遍遍地重複著，聲音悶重而哽咽：“都怪我，都怪我不信你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