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透過客棧窗欞的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房中一片寂靜，與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恍如隔世。
沈玉早已醒來，或者說，他幾乎一夜未眠。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青黑，但他依舊沉默而細緻地替李容瑾整理好衣裝，指尖平穩，彷彿昨夜那些失控的事情從未發生。
只是偶爾，當李容瑾的目光落在他依舊有些紅腫的唇瓣上時，他的睫毛會難以抑制地輕顫一下，迅速垂下眼簾。
雖然他們之間已經化干戈為玉帛，但是李容瑾心中依舊五味雜陳，悔恨與憐惜相互交織，卻不知如何再開口。
沈玉昨夜那句“滾”久久縈繞在耳畔，刺痛著他的心。
他應當是真的生氣了。
再加上沈玉是個心思重的人，不會這麼快就能消化掉負面情緒。
李容瑾伸出手，想碰碰他的臉頰，沈玉剛好抬眼望過來。
李容瑾的手僵在了半空，最終只是舔了舔嘴唇說道：“昨夜的事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沈玉輕聲打斷了他，聲音平靜無波，似乎真的已經不在意了：“該用早膳了，今日還需趕回大理寺。”
他巧妙地避開了話題，將一切情緒都掩藏在了心裡，李容瑾還想說些什麼，可是話都堵在喉間，最終也只能化作一個尷尬的笑容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，氣氛微妙而沉默。
剛至大堂，便撞見了裴家兄弟。
裴龍一看見他們，尤其是看到沈玉那明顯憔悴了幾分的臉色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他故意提高了聲音，帶著戲謔的語氣對裴虎說道：“昨夜你有沒有聽到隔壁有什麼響動？我瞧沈玉這模樣，怕是昨夜‘暢談’得不太愉快？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暢談”二字，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。
李容瑾皺了皺眉，看向裴龍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冷淡。
若在平時，他或許會反唇相譏，但他知道裴龍的做法就是要讓他和沈玉之間漸生嫌隙，至於有什麼目的，他還不知道。
李容瑾面色一沉，正欲向二人走去，沈玉卻微微上前半步，擋在了李容瑾身前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清冷地看向裴龍，聲音不大卻清晰：“有勞裴大哥關心，只是我與我家主子的事，就不勞外人記掛了，倒是二位，如今既已脫困，不知下一步欲往何處？想必也不會繼續滯留京城吧？”
他這話，既反駁了裴龍的挑撥，暗示他與李容瑾的關係並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脆弱，又將話題引回他們兄弟二人自身，反將一軍，語氣雖淡，卻暗藏鋒芒。
裴龍沒想到一向沉默隱忍的沈玉會突然開口，且言辭如此犀利，一時間被噎住。
李容瑾也驚訝地看了一眼沈玉挺直的脊背，心中那點鬱結忽然鬆散些許。他順勢冷笑一聲，接話道：“沈玉說的不錯，京城人多眼雜，本就是是非之地，二位的身份怕是不便久留，還是早些尋個安身立命之處為好，免得下次惹了麻煩，未必還有這般好運道。”
裴虎雖然嘴笨，可是也受不了兩個人一起欺負他哥哥，剛想出言反駁，就被裴龍按住了。
裴龍的目光在沈玉和李容瑾之間掃了一個來回，抱了抱拳，收起了言語間的針鋒相對：“既然李公子覺得沒什麼，我也不便多嘴了，我兄弟二人自有去處。”
李容瑾無心追問，畢竟韓昭還被關押在大理寺，算算時辰，宋文竹應該已經將他身上所中之毒解開了，是時候返程提審韓昭，還他一個清白之身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便最好，我們還有要事在身，不便久留，房費我已結清，二位，好自為之。”
說罷，李容瑾便想帶著沈玉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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