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拿不定主意。”李容瑾終於開口，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沈玉，我心裡亂得很。”
沈玉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聽著。
“我想去。”李容瑾說著，伸手拂過路旁一枝早開的金菊，“我的母妃早逝，又是罪臣之女，我自小便受人冷眼相待，即便後來過繼給了淑妃，又有韓家的勢力傍身，可到底還是子憑母貴，父皇看重我，多半是想全了他自己與我母妃生前的情誼。論到底，我有什麼？”
他收回手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，苦笑一聲：“我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個你。”
沈玉的眼睫輕輕顫了顫。
“所以我想去。”李容瑾抬起頭，望著頭頂那輪朦朧的月色，眼底有光在跳動，“我想證明給父皇看，給朝臣們看，給所有人看，我李容瑾，可以站在那個位置。漠北苦寒，戰場兇險，父皇不是不知道，可若連這一關都闖不過去，我又憑什麼去爭那個位子？”
他說著，聲音漸漸低下來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殿下也怕。”沈玉接過他的話，聲音輕而緩，像一片羽毛搔颳著李容瑾的心尖兒。
“怕樹大招風，怕功高震主，怕這一去，贏了是應當，輸了便萬劫不復。更怕……”
他抬起眼看向李容瑾，聲音又壓低了幾分：“更怕京中那些人，不會安安分分等著殿下回來。”
李容瑾怔住了。
月光落在沈玉的臉上，將他那張清瘦的面孔照得愈發蒼白。他站在那裡，身形單薄得像是能被夜風吹走，可那雙眼睛，卻燦若星辰。
“你……”李容瑾張了張嘴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沈玉說的，一字一句，全是他心裡想的，分毫不差。
沈玉看著他，捨棄了敬語，字字堅定：“殿下，我與您早已不再是尋常主僕，我們互訴心意，歷經生死，你的心思，我不敢說全懂，七八分總是有的。”
李容瑾看著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發酸，他窮盡一生想要尋找的伴侶，不正是這樣的人嗎？
“那你說，我該怎麼辦？”
沈玉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，似乎在思索什麼。片刻後，他抬起頭，一步一步走到李容瑾面前，緩緩跪了下去。
李容瑾一驚，連忙伸手去扶：“你做什麼？”
“殿下聽我說完。”沈玉按住他的手，回絕了他的攙扶，他就那麼跪在冰冷的鵝卵石上，仰著頭，看著李容瑾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內心卻無比火熱。
“殿下要去，還要贏得漂亮。”
李容瑾的手頓在半空。
沈玉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：“殿下說怕樹大招風，可殿下想過沒有，這世上，哪有不招風的樹？風再大，只要根基扎得深，便吹不倒。”
“殿下的根基是什麼？是陛下對殿下的這點看重？是九殿下的追隨？是我這顆忠心？”沈玉搖了搖頭，“不夠。這些，都不夠。殿下若想站穩，得自己有根。而這一仗，就是殿下的根。”
李容瑾怔怔地看著他。
“打贏了，殿下便有軍功傍身，韓家軍世代忠良，韓將軍行事光明磊落，不黨不私，只認朝廷。若殿下能得他青眼，便是得了軍中一股清流。屆時，殿下既有陛下看重，又有軍功在身，還有軍中勢力暗中相佐，這根基，才算真正紮下去了。”
沈玉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至於京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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