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玉……”李容瑾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你這樣,令我情何以堪……”
沈玉沒有回答,只是輕聲道:“殿下,我曾許諾,殿下在哪,我就在哪。殿下在前,我就在後替殿下守著。這一去,刀山火海,我都陪你,京中這些魑魅魍魎,我也不會放任他們欺負你。”
他頓了頓,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,露出今夜第一個笑容:“殿下只要記住一件事,打贏了,你是天下的儲君,打不贏,你是我的容瑾。”
夜風拂過庭院,沈玉話音落下時,李容瑾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酸,是澀,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全都堵在喉嚨裡,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人,沈玉的輪廓被忽明忽暗的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,像一幅褪了色的畫,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,可那雙眼睛無論何時都如此明亮,像帝王冠冕上價值連城的東珠。
李容瑾忽然想,這個人,他是不是從來都不怕?
不怕死,不怕失去,不怕把所有的退路都斬斷,只為了一句“殿下在哪,我就在哪”。
“沈玉。”他開口,聲音像是從什麼地方擠出來的,乾澀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你要我該怎麼辦才好……”
他想說,你知不知道你這樣,我往後該怎麼還你?怎麼面對你?怎麼擔得起你這一句“我在”?可他說不出口。
沈玉沒有動,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著李容瑾,目光如往常般平靜,可就在那平靜裡,李容瑾忽然看見了什麼,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極淡極淡的溫柔,像是冰層底下透出的一點春意,若有若無,卻足夠讓人注目。
“殿下。”沈玉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破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,“不需要怎麼辦,殿下只要往前走就是了。”
往前走。
李容瑾忽然明白了。
沈玉從來不是在等他還什麼,沈玉只是在等他走完該走的路。
這個念頭湧上來的時候,李容瑾的眼眶猛地一熱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動的,等他回過神來,已經一把將沈玉從地上拽了起來,狠狠抱進懷裡。
沈玉的身子僵了一瞬,瞬間被李容瑾身上的熱意融化了,整個人漸漸放鬆下來,依靠在他懷裡,李容瑾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,他把臉埋進沈玉的肩窩裡,悶聲道:“你這個人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聲線哽咽,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絮,又軟又澀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他想說,你這樣,我心疼,我捨不得。可這樣的詞對於他來說實在過於矯情,所以他沒有說出口,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,近乎貪婪地感受著沈玉的氣息。
夜風從廊下穿過,有幾片花瓣飄落下來,落在兩人的肩頭,又滑落下去,落入塵埃,悄無聲息。
李容瑾哭了,肩膀在抖,胸腔也在抖,破碎的氣音從鼻腔中傳來,顫抖著,壓抑著,沈玉從來沒有見過他落淚,一時間心疼地要命。
他展掌輕撫著李容瑾的後腦,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:“殿下,我在呢。”
李容瑾沒有回應,他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,不想讓沈玉看見自己這副模樣。
他始終覺得,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落淚,是無能的表現,除了徒增煩惱,沒有任何用。
良久,他鬆開手,退後一步,睫毛似乎還溼著,可神情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。
他看著沈玉,目光裡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,心裡更沉,更重,像是壓上了一輩子都卸不下的擔子,可為了面前這個人,他甘之如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