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想起了曾經對沈玉許過的諾言,他若登基稱帝,沈玉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,如今,他真的離那個位置很近很近了,他又有什麼理由停下腳步。
“好。”李容瑾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一字一句鄭重道:“漠北我去,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沈玉抬起頭,目不轉睛地盯著他:“殿下請說。”
李容瑾握住他的手,攥得很緊,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氣息完全刻進自己的血肉裡:“戰場上刀劍無眼,無論何時何地,你都要跟緊我。”
沈玉微微一怔,隨即,他笑了。
那笑容雖然很淡,就像月光下一閃而過的漣漪,可李容瑾還是看見了。
他看見沈玉眼底的暖意,看見他唇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,看見他向來清冷的眉眼在這一瞬間柔和萬分,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“我聽見了。”沈玉輕聲道,回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大,卻穩穩的,“殿下放心,我惜命得很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李容瑾臉上,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、值得用一輩子去護著的東西。
“我還要留著這條命,長久地陪伴在殿下身邊。”
這一次李容瑾沒有說話,他只是握著沈玉的手,在心裡默默應了一句。
好。
三日後,出征的旨意正式下達。
一月後,大軍將會於北城門外集結,辰時啟程。李容瑾以皇子身份隨軍督戰,韓家長子韓晟掛帥,次子韓昭為副將,率三萬精兵北上雁門。
訊息傳開那日,滿城風雨。
滿朝文武吵得不可開交,中州王一黨覺得六皇子年少,且沒有帶兵打仗的經驗,就這般盲目赴往前線恐有不妥,若是不幸受傷,誰人能擔起這個罪責?
韓國公一黨秉持著少年皇子需要實戰歷練,且六皇子文成武就,又得聖上垂青,是督軍的最佳人選。
這件事在朝堂上吵了三天,最終塵埃落定。
李容瑾反而鬆了一口氣,這幾日他忙得腳不沾地,點兵點將、籌備糧草、與韓家兄弟推演沙盤、進宮聽父皇面授機宜,每日天不亮出門,深夜才歸,累得回宮時腳步都是飄的。
可無論多晚,每夜回來,他總能在門口看見沈玉。
有時沈玉在廊下站著,見他回來便迎上去,接過他解下的外袍。
有時沈玉在屋裡忙,案上堆滿了賬冊文書,燈火通明。李容瑾推門進去時,沈玉便放下手裡的東西,起身替他斟一盞熱茶。
他總是這樣,什麼都不會說,卻什麼都做了。
李容瑾有時候累得不想說話,就坐在榻上發呆,沈玉也不問,只是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一推,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。那點動靜不大,卻讓李容瑾覺得,這偌大的皇宮裡,總算有個地方是暖的。
這日晚間,李容瑾從韓府回來,比平日早了些,韓昭留他吃飯,他想都沒想就推了。他心裡惦記著沈玉,腳步都比往常快,一路穿宮過院,竟走得有些急。
到了內殿門口,他停下腳步,只見殿門虛掩著,裡頭透出昏黃的燭光。
李容瑾抬手想推門,忽然聽見裡頭窸窸窣窣的響動,便從門縫裡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,讓他怔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