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正坐在地上,周圍堆滿了包袱行囊,他手裡拿著張單子,低著頭一樣一樣清點,嘴裡唸唸有詞:“厚棉袍四件、手爐兩個、鹿皮靴三雙、護膝一對、貂帽一頂、貂裘一件、金瘡藥三瓶、止血散五包、參片一盒、驅寒的薑茶二十包……”
燭火映在他側臉上,將那清瘦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他念著念著,忽然停下來,拿起一包藥湊到燈下看,皺著眉頭辨認上頭的字跡,確認無誤後才放回盒子裡,繼續往下念。
李容瑾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。
他推門進去,沈玉聽見動靜抬起頭,微微一愣,似乎沒料到他回來這麼早:“殿下回來了?”
李容瑾沒說話,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,翻了翻那些包袱。
他越翻,心裡那點難以言喻的情緒就越濃,爭先恐後地想要衝破喉嚨。
他拿起一包東西問:“這是什麼?”
“驅寒的薑茶。”
“這個呢?”
“鹿皮靴。漠北雪厚,殿下那雙薄底靴不行,奴才讓人新做的。”
“這個?”
“貂帽。漠北風大,容易凍傷耳朵。”
李容瑾放下帽子,又翻出一個盒子,開啟一看,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包藥,每包上都貼著小紙條,寫著用法用量。
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。
“這些又是什麼?”
“藥材。”
沈玉接過來,一一指給他看,“這是驅寒的,這是退熱的,這是解毒的,這是止血的,還有這個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這個是箭瘡藥。奴才打聽過了,漠北那邊箭簇上常淬馬糞,射中了容易潰爛,這個藥膏能拔毒。”
“阿玉。”李容瑾打斷他。
沈玉抬起頭,對上他熾熱的目光,話音便停住了。
燭火下,沈玉的眼底有兩團淡淡的青黑,顯然這幾日也沒睡好。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,指腹上還沾著一點墨跡。他就那麼坐在地上,周圍堆滿了給李容瑾準備的東西,卻一件也沒給自己準備。
李容瑾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,他似乎從來沒有為沈玉做過任何如此細緻入微的考慮,而自己也習慣了沈玉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。
自責與愧疚瞬間塞滿了心房,李容瑾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玉的手腕。
沈玉一愣,忙放下手裡的東西:“殿下?”
“你給自己準備了什麼?”李容瑾沉聲問。
沈玉張了張嘴,想說還沒來得及,可是李容瑾的目光不容搪塞,讓他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。
李容瑾看著他的表情,心裡冷熱交替,一時間,酸澀,心疼,還有一點點生氣,種種情緒都湧了出來,讓他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。
他的聲音有些啞:“你給我準備了這麼多,你自己呢?漠北苦寒,你隨我同去,穿什麼?用什麼?病了吃什麼藥?傷了誰照顧你?”
沈玉垂下眼,輕聲道:“奴才皮糙肉厚,不礙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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