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過頭，看見沈玉站在月光裡，唇角彎著，眼底有什麼東西亮晶晶的。
不是淚，卻是比淚更軟的東西。
李容瑾看他笑了，還以為他沒把自己的話當回事，故作冷漠地問道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沈玉搖搖頭，輕聲道：“沒什麼，只是忽然覺得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怎麼措辭。
“殿下這幾年雖然成長了許多，可本性還是純真的，生起氣來竟有些孩子模樣，實在可愛。”
李容瑾愣住，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他是皇子，從小到大，別人誇他都是“天資聰穎”“舉止得體”“有儲君之風”，這還是頭一回被人說“可愛”。
沈玉唇角彎著的弧度也沒收回去，他就那麼看著李容瑾，像是在看什麼很有趣的事。
李容瑾被他看得莫名有些耳熱，別過臉，悶聲道：“誰可愛了？”
說完他便後悔了，這話聽著怎麼更不對勁了？自己在扭捏什麼？像個大姑娘似的。
沈玉這回是真笑了，肩膀都微微抖了一下。
李容瑾略有些惱羞成怒，索性也不再看他，扭過頭，攥著他的手腕就要繼續往前走，剛邁出一步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六哥。”
那聲音很輕，帶著幾分怯意，幾乎是靠夜風吹過來的，直直飄進李容瑾的耳朵裡。
李容瑾腳步一頓，他轉過身，只見月光下的迴廊盡頭站著一個人，那人身形單薄，上半身微微有些佝僂，披著一件玄色斗篷，右手拄著一把柺杖，臉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站在那裡，似乎已經站了很久，肩頭落了些秋葉，可他並沒抬手拂去。
李容瑾怔了一瞬，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時間李容諫竟然會出現在自己的宮中，念在他舊疾未愈，李容瑾忙走過去扶住他：“九弟？你怎麼來了？你的傷勢還沒好全，夜裡涼，你又穿得如此單薄，要是染上風寒豈不是病上加病？有什麼話不能明天說？快回去……”
李容諫有些動容，他看著李容瑾，目光裡有歉疚，有惶恐，有掙扎，複雜得讓人看不透。
“六哥。”他又喚了一聲，聲音比方才更輕，“我有話想對你說，必須今晚說，必須現在說。”
李容瑾下意識看了沈玉一眼，沈玉心領神會，輕輕行禮，低聲道：“奴才先去針工局外頭候著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容諫忽然開口，“沈公公不必迴避，這件事……你也該知道。”
沈玉腳步頓住，看向李容瑾。
李容瑾皺了皺眉，不知道李容諫賣的什麼關子，可還是點了點頭。
李容諫站在李容瑾和沈玉的對面，看起來形單影隻，孤零零的，滿面愁容，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他的嘴唇動了幾次，又抿緊，手指緊緊攥著斗篷的邊緣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李容瑾看著他的模樣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。李容諫和他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，很少有這樣糾結的時刻。
“九弟，”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，“有話直說，你我兄弟，不必拘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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