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容瑾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,當即勒馬,他看著眼前百姓流離失所,實在揪心,立刻傳令:“全軍停止行進救治災民!”
話音剛落,韓晟拍馬衝來,怒聲呵斥:“六殿下!你胡鬧什麼?軍情緊急,耽誤一日,匈奴便多一分氣焰!豈能因為這些賤民,而耽誤了大軍的行程?”
“韓將軍!”李容瑾厲聲打斷他,目光凜然,“你枉為三軍主帥,連垂髫小兒都知道民為邦本,我等北上平亂,本就是為了救百姓於水火,你如今見死不救,與那番邦賊子何異?”
“你!”韓晟氣結,他嘴笨,哪裡說得過李容瑾,只能乾瞪眼,雙目中的怒火快要噴出來。
韓昭從不會意氣用事,他一向行事周全,權衡利弊後打馬上前,湊到韓晟身邊沉聲道:“哥,我覺得殿下所言極是。這些災民若死在路上,韓家軍必失民心,對我們不利。如果按照殿下所說,救治災民,反而能收攏人心,如此一來,軍民一心,方可大捷!”
沈玉知道,韓晟不過是與李容瑾氣場不和,其實心裡也牽掛著這些百姓,只是面子上過意不去,現在需要有人給他一個臺階下,於是也輕聲附和,“韓將軍,殿下仁心,乃是為大軍積德。百姓安穩,軍心才穩,此舉絕非耽誤行程,韓家軍驍勇善戰,本就聲名在外,如今又救治了沿途的災民,可謂美名遠揚。”
一人厲聲正色,一人據理力爭,一人溫言輔證,韓晟被三人堵得啞口無言,看著軍心漸向李容瑾,只能恨恨咬牙敗下陣來,甩袖站到一旁,按李容瑾的意思下令道:“傳令下去,將些許糧草分給這些災民,但行程不可耽誤,分發完畢即刻啟程!”
李容瑾和沈玉相視一笑,翻身下馬,參與到分發乾糧的隊伍當中,沈玉緊隨其後,跟著他來到災民中,細心攙扶老人、安撫孩童,並將自己隨身帶的糕點都分給了餓哭的孩子們。
李容瑾看著沈玉,只覺得心裡暖暖的,手上的動作不禁加快了些許,他也想讓這些糧食早點發到災民的手中。
韓昭則在一旁指揮將士們為災民搭建臨時的庇護所,眾人開始排程糧草,下發衣物,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。
李容瑾蹲下身,親自給一個瘦骨嶙峋的孩童喂乾糧,還將自己用來禦寒的帽子遞給了他,這一切都被站在一邊的韓晟看在了眼裡。
沈玉則在一邊幫他拿著佩劍,方便他行動,“殿下凡事都能夠親力親為,實在令人敬佩,只是前路任重道遠,殿下有事吩咐給我去做就好,莫要累到自己。”
“這等小事哪能累到我?你也太小看我了。”李容瑾側眸,目光溫柔,言語間更是充滿關心,“倒是你,在往前走就是塞外了,溫度會越來越低,還是早些將棉衣換上為好。”
沈玉笑了笑:“好,那等安頓好這些災民,殿下和我一起換。”
本來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,可李容瑾聽著,心裡卻癢癢的,想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與沈玉親近過了,這句一起換衣,從心上人嘴裡說出來,倒添了些曖昧意味,讓人有些心猿意馬。
沈玉也反應過來,臉色驟然變紅了,只好側過身去繼續給災民發食物。
這一停留,便是兩個時辰。待災民都有了吃食,能夠支撐他們走到最近的村寨,大軍才重新啟程。
經此一事,三軍將士皆敬李容瑾愛民之心,軍心大振。
韓晟從未想過,身為皇子的李容瑾,本該嬌生慣養,目中無人,可他卻沒有那些臭毛病,反而不怕髒苦,能與災民打成一片,這金銀窩裡出生的人,還能保持最為純良的本性,實在難得,韓晟不禁對他有些刮目相看。
但他究竟能不能擔任督軍之責,韓晟自有考量,並不想只因這一件事,就對他徹底改觀。
大軍日夜兼程,一路頂著愈演愈烈的寒風前進。
臨近塞外,眾人都已經換上了禦寒的衣物,沈玉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棉袍,領周又一圈褐色的兔毛,為了方便,他把一部分散落的頭髮變成了辮子,整個人看起來幹練俏皮了些許。
李容瑾則穿上了一席黑衣,看起來十分簡樸,但也襯得他更加成熟穩重。
沈玉為他編好頭髮,用深色的發繩墜上幾根彩色翎羽用以點綴,整個裝扮才沒那麼死氣沉沉。
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斥候快馬傳回訊息:“殿下!將軍!前方便是我朝與漠北的邊界了!”
李容瑾勒住馬,眺望遠方,眼前是廣袤蒼涼的塞北大地,經過數月的前進,他們終於到達了這裡。
可是關外的天氣實在善變,剛才還是晴空萬里,不過一會兒的功夫,就變得狂風呼嘯,烏雲壓頂,鵝毛大雪毫無徵兆地傾灑而下,天地間一片雪白,寒風刺骨如刀割,極端暴雪就這樣毫無徵兆地來臨。
這種天氣下絕對不能自亂陣腳,到底是應該在此地停留片刻,等待風雪過後再前進,還是繼續前往韓家軍駐守在邊關的主營與駐軍會合 ,幾人意見相左,商討半天也沒定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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