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雪封谷,天地一色蒼茫。
鉛黑的雲層壓得極低,將日光徹底吞噬,黑石峽谷內只剩一片昏茫。
狂風捲著雪團砸在石壁上,發出沉悶而淒厲的聲響,彷彿要將這谷中一切生靈徹底掩埋。
李容瑾半倚在冰冷的巨石之下,渾身早已被嚴寒浸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冷意,肺腑間灼痛難忍。
額角的撞傷仍在隱隱作痛,淤血順著眉骨凝結,混著雪水凍成一道冷硬的痕跡。
生機斷絕,四周死寂一片,唯有風雪呼嘯,像是死神的低語。
申時已過,他違背了與沈玉的約定。
此刻,他一定心焦如焚吧?
一想到沈玉在營中焦急等待的模樣,李容瑾的心便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撕扯,痛得他無法呼吸。
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,行事從不能隨心所欲,可唯獨面對沈玉,他會卸下所有防備與偽裝。而沈玉也是他無論身處何種險境,心中最軟、最牽掛的歸宿。
此番搜救,他執意將沈玉留在營中,便是怕這漫天風雪傷了他,怕兇險絕境累及他,可如今,身陷絕境、生死未卜的卻是自己,徒留愛人在營中日夜懸心。
意識漸漸昏沉,寒意順著血脈一點點侵蝕五臟六腑,連指尖都失去了知覺。
李容瑾緩緩閉上眼,萬念俱灰。
不是畏懼死亡,而是不甘,不甘就這樣埋骨於此,不甘放下心中未完的大業,不甘讓那個滿心都是他的人,從此孤苦一人。
他還沒回去,還沒兌現承諾,還沒再抱抱他的阿玉。
怎能就此倒下?
可身體的沉重與寒意早已壓過了意志,眼皮重如千斤,黑暗正一點點吞噬最後的清醒。
就在這生死一線、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,一陣輕快卻清晰的踏雪聲,猝然刺破了谷中的死寂。
會是誰?
李容瑾心中期待著,難道是韓晟?或者……會是沈玉嗎?是他沒看到自己按時歸來,所以來找他了嗎?
可是他聽出來了,那不是韓家軍將士鐵甲摩擦的鏗鏘之聲,也不是戰馬踏雪的沉重蹄音,而是輕盈的、帶著幾分利落的腳步聲,一步步,穩穩地朝著他的方向逼近。
李容瑾已經凍僵的指尖輕輕勾動著,與生俱來的警覺讓他強行掙脫昏沉,拼盡最後一絲力氣,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睫。
漫天紛飛的雪幕之中,一道翠綠色的身影逆雪而來。
那人一身華麗的綠錦長袍,領口與袖口鑲著一圈蓬鬆雪白的狐絨,在這無邊無際的慘白天地間,鮮亮得像破冰而出的春草,又像幽谷中悄然綻放的青蘭,瞬間撞入眼簾,晃得人失神。
狂風掀起他的衣襬,翠綠綢帶隨風翻飛,襯得他身姿挺拔,眉目清朗。
那人步履間自帶一股桀驁貴氣,李容瑾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,他並非中土人士,也絕非普通的牧民。
“喂,死沒死啊?”
那人的語氣裡帶著七成不屑,待他走近幾步,李容瑾終於能從模糊的視線中看清他的臉,他的呼吸驟然一滯,眼底神色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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