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日頭毒得很，許可寧半跪在滾燙的地面上，懷裡緊緊抱著軟下來的林筱雲，一隻手死死按在她後背不斷湧血的傷口上，溫熱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很快浸透了她整條手臂，黏糊糊地沾在皮膚上，燙得她渾身發抖。
終於，林筱雲在許可寧的呼喚中，又睜開了眼睛。
她的臉色白得像張紙，嘴唇沒有一點血色，緩緩抬起那隻沾了血的手，指尖微微顫著，輕輕撫上許可寧的臉頰。
她嘴角扯出一點虛弱的笑意，那笑意裡裹著二十年的想念和愧疚，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：“”瑤瑤，你終於……肯叫我媽了。”
許可寧的眼淚砸在林筱雲的手背上，混著血珠滾落在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林筱雲喘了口氣，接著往下說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：“媽媽這些年從未忘記過你，媽媽做夢都希望找到你，在我心裡，你的存在比我自己都重要，你能不能……原諒媽媽？”
話音剛落，那隻撫著許可寧臉頰的手猛地一沉，直直垂了下去，再也沒了力氣。
林筱雲的眼睛緩緩閉上，長長的睫毛落在蒼白的臉頰上，再也沒了動靜。
“媽！不要！媽！不要離開我！”
許可寧慌了，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，她抱著林筱雲軟軟的身體，抬起頭對著四周慌亂地哭喊求救，聲音碎得不成樣子。
旁邊被兩個身強體壯的保鏢死死按在地上的趙映秋，聽見這哭聲反而瘋了一樣笑出聲來，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，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：“哈哈哈哈……一命償一命！”
刺耳的笑聲還沒落下，遠遠的就傳來救護車尖銳的警笛聲，聲音由遠及近，劃破了馬路邊嘈雜的喧鬧，一點點壓過了趙映秋瘋狂的笑，也壓過了許可寧破碎的哭聲。
墨時晏站在旁邊，他看著懷裡幾乎要暈厥過去的許可寧，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戾氣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他對著身後的趙特助丟下一句“處理乾淨”，然後快步走過來，蹲下身輕輕攬住許可寧的肩，將她扶了起來。
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飛快跑過來，麻利地給林筱雲止血包紮，抬上擔架往救護車方向跑。
許可寧腳上虛軟得幾乎站不住，跟著一塊兒上了救護車，留趙特助在原地處理後續，押著趙映秋母女等著警察過來。
救護車一路鳴著笛往市中心最好的私人醫院趕，許可寧坐在急救床旁邊，緊緊握著林筱雲冰冷的手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剛才已經叫了媽媽，就在林筱雲撲過來護著她的時候，她在她耳邊慌亂地叫了媽，可林筱雲還沒聽見她親口說原諒，怎麼就能走呢？
手術室的燈亮起來的時候，許可寧靠在牆上，足足緩了好幾分鐘才挪到門口的長椅上坐下。她乖乖坐下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眼睛直直盯著手術室亮著紅燈的門，眼神空洞得嚇人，手上還沾著洗不掉的血痕，那是林筱雲的血，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墨時晏端著一杯溫水過來，看見她這副樣子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，他放柔了動作，走過去坐在她身邊，伸出手臂輕輕把她攬進自己懷裡，讓她靠在自己溫暖的胸口，一遍一遍順著她的背安撫：“別擔心，媽一定會沒事的。”
這間私人醫院是墨氏集團旗下的，最好的外科醫生已經全部調集過來了，主刀的是國內頂級的外科專家。
可墨時晏心裡還是慌，他看著許可寧失魂落魄的樣子，心中絞痛的很。
許可寧靠在他溫暖的懷裡，緊繃的弦終於斷了，她埋在他頸窩，失聲痛哭出來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字眼：“只要媽能平安無事，以前的事，我都可以原諒她……”
那些年在許家受的委屈，那些年缺失的母愛，只要媽能平平安安從手術檯上下來，她都可以不計較了。
她只要媽媽活著，只要能好好陪著她，就夠了。
兩個月後。
許可寧挽著墨時晏的胳膊從旋轉樓梯上下來，腳下踩著柔軟的羊毛拖鞋，長髮鬆鬆挽了個丸子頭，臉上帶著新婚才有的溫柔笑意，整個人都透著甜絲絲的氣息。
兩個人剛走到樓梯口，就看見林筱雲抱著墨餘安坐在客廳的米色沙發上，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了，臉色也紅潤了不少，她輕輕拍著墨餘安的後背，小傢伙安安靜靜窩在她懷裡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陽光透過紗簾落在林筱雲和墨餘安身上，許可寧站在樓梯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不自覺漾開幸福的笑意，眼底滿是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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