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的一聲輕響,一道銀亮的光弧在日頭底下閃過,快得連站在旁邊的楊老七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。
沈三郎只覺得頭頂一涼,半截帶著玉簪的髮髻直接飛上了半空,啪嗒一聲掉在門檻外的青磚地上,滿頭烏髮瞬間散落下來,遮住了他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。
一縷被削斷的碎髮順著他的鼻尖滑落,鼻樑正中間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,再往前哪怕半寸,他這顆腦袋就得當場裂成兩半。
原本喧鬧嘈雜的縣衙大門外,在這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風吹過縣衙門口的青石臺階,捲起地上那半截帶著白玉簪子的髮髻,骨碌碌滾到了沈三郎的靴子邊。
沈三郎雙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,兩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鼻子,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滲。
他想往後退,可腳後跟抵著高高的木門檻,撲通一聲仰面朝天摔在了大門外的石板地上。
衣襟前擺下的褲子迅速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,刺鼻的異味順著風飄進前院。
跟在他身後起鬨的那百十號幫閒潑皮,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,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。前排幾個離得近的,更是嚇得直接丟了手裡的銅鑼木棍,連滾帶爬地往街角縮去。
魏書臨站在門檻內側,手裡提著那柄薄如蟬翼的折柳軟劍,劍尖斜指地面,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幽冷的青光。
他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直抽抽的沈三郎,輕輕晃了晃手腕,軟劍發出嗡嗡的顫鳴聲,
“剛才不是還挺硬氣的嗎,怎麼才削了你一把頭髮,就嚇得尿了褲子?
吳縣沈家的兒郎,難道都是你這種沒卵子的貨色?”
沈三郎嘴唇哆嗦著,看著那把隨時可能刺穿自己喉嚨的軟劍,喉嚨裡擠出幾聲變了調的哀嚎,
“殺……殺人啦!
新來的縣令當街行兇殺人啦!!!”
院子裡的陸文遠這會兒也從驚愕中回過神來,看著魏書臨手裡的兵刃,臉色鐵青地衝上前來,指著魏書臨大聲喝道,
“魏書臨,你身為朝廷命官,竟敢在公堂門前無故動用兇器傷人?!
你眼裡還有沒有唐律?!還有沒有王法綱紀?!”
他身後的那群書吏和衙役見縣丞發了話,膽子也跟著壯了起來,紛紛挽起袖子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跟著叫嚷,
“陸大人說得對,這小子太狂妄了,咱們聯名上書揚州刺史府,參他一個暴虐不仁之罪!”
“把大門關起來,今天要是不給沈三郎一個交代,誰也別想走出這間衙門!”
魏書臨聽著身後的聒噪,連頭都沒回,只是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放進嘴裡,吹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呼哨。
哨聲剛落,原本守在牛車旁的楊老七大吼一聲,
“玄甲軍聽令,結陣!”
三十名身穿短打的玄甲軍老卒同時掀開蓋在牛車上的油布,從裡頭抓出早已上好弦的軍中制式勁弩,咔嚓咔嚓的機括咬合聲連成一片。
不到五息的功夫,二十把閃爍著寒光的鐵簇弩箭已經呈扇形排開。
十把對準了門外那群企圖上前攙扶沈三郎的潑皮,另外十把則調轉方向,直挺挺地頂在了陸文遠和院內那群書吏的胸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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