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平常的家常話,卻瞬間擊穿了周建安所有的心理防禦。
母親沒有埋怨“你怎麼才回來”,沒有追問“在外頭過得怎麼樣”,只是告訴他,家裡有熱粥。
他眼眶驟熱,慌忙低下頭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逃也似地快步走向廚房方向,生怕被看見奪眶而出的眼淚。
周妍看著父親近乎倉皇的背影,又看看奶奶悄悄用袖口抹了下眼角,心裡湧起一陣酸澀的暖意。
她把行李放在堂屋,輕聲對奶奶說,“奶奶,我去給我爸盛粥。”
吃過早飯後,拘謹的氣氛還在父女和奶奶之間若有似無地飄蕩。
周建安在院子裡轉悠,看著女兒改造的一切,內心震撼,嘴上卻只會說“弄得挺好”、“這池子實用”。
周妍跟在他身邊,介紹著,也小心地避開可能引起傷感的話題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推開。
“哥!你真回來啦!”小叔提著兩條剛釣的魚,嗓門洪亮地走進來,小嬸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一大塊新鮮的豆腐。
周建軍上前就拍大哥的肩膀,力道不小,“瘦了!還得是自己種的米才養人!正好回來,下午去幫我砍柃木做鹼,你那手藝還沒丟吧?”
小叔不由分說就安排了活計,彷彿中間八年的空白不存在。
小嬸則是笑著把豆腐遞給周妍,“妍妍,中午添個菜,你爸回來了,正好要做黃粿,多個勞力。”
小叔小嬸的到來,像一陣熱鬧的風,瞬間吹散了剩餘的尷尬。
他們用最質樸、最接地氣的方式——分配活計、計劃美食、期待勞作。
彷彿以這樣的方式告訴周建安:你回來了,就是這個家幹活的一份子,是即將到來的繁忙而幸福的臘月的一部分。
周建安被弟弟拍著肩膀,聽著弟媳關於做黃粿的安排,心中最後那點忐忑和疏離,終於被這撲面而來的、粗糙而真實的親情暖流徹底融化。
他露出了回家後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,雖然還有些僵硬,但眼神里的光亮了。
“好!”他聽見自己說,聲音比之前穩了很多,“等下就去砍柃木,黃粿……我也好久沒做了,手可能生了。”
“生什麼生,揉兩下就想起來了!”小叔哈哈笑著。
周妍站在一旁,看著父親逐漸挺直的背脊和融入家人談話的側影,看著奶奶臉上舒展的、安心笑意,望著煥然一新的老宅屋簷下,這終於團聚的一幕。
終於,團圓了。
大家在一起說過幾句話後,小叔和小嬸就回家了,說等下準備好工具再來找周建安。
周建安回身,到客廳裡與自己母親說話,這時門外響起了喇叭聲。
周建安起身向外看去,只見一輛車子停在院門前。
從車裡下來一個身材挺拔、穿著利落休閒裝的年輕男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