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已深，亥子之交。
小巷早已沒有了傍晚的喧囂，只餘下幾處昏紅的燈籠。
賀世雄扶著沉重的腦袋，從臨春樓側門一步跨出來，此刻只覺得眼皮重得抬不起來，渾身筋骨都透著一股散架般的疲憊。
夜風一吹，他打了個寒顫，下意識抬眼望了一眼。
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，有兩個乞丐正緩緩往前走，背影單薄而佝僂，破衣爛衫在風裡飄著，步履緩慢。
不知怎的，賀世雄心頭莫名一跳。
那身形、那站姿，竟有一丁點眼熟，像是在哪裡見過，卻又模模糊糊抓不住輪廓。
可他實在太累了，連日來從西安府跑到南陽府，又從南陽府跑到京城，此刻腦子昏沉得轉不動。
許是看錯了吧。
京城裡流民乞丐遍地，背影相似又有什麼稀奇？
他懶得細想，也懶得再多看一眼，
翻身上馬，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......
天剛矇矇亮，啟明星還嵌在灰濛濛的天際，
夏文嘉就拽著小個子從破廟的草堆裡爬了出來。用夏文嘉的話來說，就是早起的蟲兒有鳥吃，
實際上是餓的睡不著......
前幾天那饅頭早就消化完了，後來就改吃窩頭，昨天晚上甚至窩頭都沒有吃。
小個子比他好不了多少，畢竟夏文嘉那天分的錢多，兩個人走路搖搖晃晃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順著牆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原本是要去街口的粥廠碰碰運氣，可剛拐過街角，一股濃郁的香氣就像無形的線，猛地拽住了他們的腳步。
是包子。
老槐樹下，一個推著竹製蒸籠的老漢正掀開籠蓋，蒸騰的白氣裹著香氣瞬間瀰漫，將夏文嘉和小個子兩個人牢牢罩住。
那香氣太濃烈了，麵粉的清甜混著豬肉的醇厚，還有一點點蔥花的鮮香，順著鼻腔鑽進肺腑，直讓人心尖發顫。
夏文嘉的腳步像灌了鉛，再也挪不動半分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，死死盯著那籠屜裡的包子。
籠屜裡的包子白白胖胖，整齊的褶子，表皮被蒸汽燻得發亮，隱隱能看到裡面透出的油光，咬一口怕是能滋出湯汁來。
飢餓感瞬間被這香氣放大了數倍，夏文嘉的肚子發出一陣響亮的“咕咕”聲，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他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。
小個子也看直了眼，眼神黏在包子上，喉嚨滾動著，嘴裡卻喃喃道：“別看了......看了也吃不到......”
夏文嘉的手悄悄攥緊了藏在破衣服裡的一枚銅錢——那是他最後的一文錢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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