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抬手一揮，聲音沙啞冷沉：“撤下去。”
太監不敢多勸，正要收走米粥，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，
另一名出宮辦事的太監踉蹌入殿，雙膝重重跪在地上，眼眶通紅。
之前宮中存糧告急，萬般無奈之下，朱由檢放下帝王顏面，破例遣人去外面拆借，以解宮中燃眉之急。
此刻辦事太監歸來，卻是滿心屈辱。
“陛下......奴才有罪！”太監伏地叩首，字字悲愴：“奴才去國舅府求借糧銀，可兩個國舅閉門不見，只讓下人傳話，說府中早已清貧度日，無糧無銀可借，亦是自顧不暇、苦不堪言......”
話說到最後，太監已然語聲哽咽，滿腔悲憤。
滿朝文武哭窮避責也就算了，就連皇親國戚、天子的岳丈，都眼睜睜看著陛下捱餓。
朱由檢身子微微一僵，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，指節泛白，心口一陣悶痛。
他閉上眼，喉間吐出一聲極輕的冷笑，抬手揮退太監：“知道了，你們退下吧。”
空曠大殿內，只剩朱由檢一道孤單的身影，對著滿鏡的霜發，滿目蒼涼。
......
同一時辰，坤寧宮。
暖風穿堂，卻驅不散殿內的沉悶死寂。
周皇后素衣荊釵，端坐在案前，她手中硃筆停在半空，眼中盡是無奈與疲憊。
案上堆疊著六宮的賬目，頁頁通紅，滿眼都是刺眼的赤字。
她統攝六宮，最清楚深宮現狀。
四方貢品斷絕已久，光祿寺停撥糧米，尚膳監無物可烹。
宮中的太妃、公主、妃嬪、宮人、太監的月例銀兩，已經停發了好幾個月。
整座後宮徹底的入不敷出。
上至后妃，下至底層雜役，全員縮衣節食，膳食一減再減。
往日錦衣玉食、秩序井然的深宮，如今人人自危，日日惶恐，無人知曉明日是否徹底斷糧。
“娘娘，王承恩求見。”宮女輕聲稟報。
周皇后收回紛亂心緒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：“宣。”
王承恩快步入殿，神色肅穆凝重，眼底藏著沉沉憂色，
如今朝堂無望、皇親冷漠、宮中絕糧，他身為陛下的近侍，也是滿心焦灼。
未等他開口，周皇后已然輕聲開口：“前日本宮密囑你變賣的那箱陪嫁金玉，應當已經辦妥了吧？”
王承恩心頭滾燙，重重點頭：“回娘娘，已經辦妥了。為避人耳目，老奴分三家當鋪拆解變賣，盡數換成足色銀錠，無一人察覺異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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