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夜色黑沉,天邊出奇連半點星光都沒有,安村長整支逃荒隊伍鉚著勁往前趕,腳步一刻不停。
怕大鹿村的人不死心,召集全村人追上來報復和搶奪,於是隊伍走得比白天裡快了不少。
有牛車的人家,趕著牛加快了一些,當然要快也快不了哪裡去,因為牛車上塞的都是滿滿當當的行李,人哪裡有地方坐。
這裡面當然不包括安老爺子一家,他們基本上家每人都是坐在牛車上,誰讓他們家光牛車就有四輛。
落在後頭的,是那些沒牛車、全靠雙手推手推車的人家,一家的行李都堆在一輛手推車裡。
因為滿當推起來費盡力氣,漢子們個個咬緊牙關,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後背的衣裳早被汗水浸透,黏在身上,也顧不上擦。
他們拼盡全力往前趕,可還是和前頭的牛車隊伍拉開了一大截距離,卻沒一個人敢停下,更沒人生氣。
眼下這世道,能跟著大隊伍活命就不錯了,哪敢挑三揀四。只要能一直看見前頭隊伍的影子就不會有事,真要是遇上危險,他們深信,一直強調團結的安村長絕不會丟下他們不管。
就這麼急趕了近一個時辰,隊伍為首安村長趕著牛車,剛繞過一個不高的山頭,眼睛立即一亮。
因為看見前頭一大塊平坦的空地,地面乾淨,四周有稀疏的樹木遮擋,一眼望過去,連半個人影都沒有,對他們來說是個絕佳的休息地方。
而且他們都趕了一個時辰的路了,那些惡村民應該也不會來,要來早來了。
“爹,你快看那裡,有一大塊平地。”安宏也看到了,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。
在車廂裡坐的魏娘子一聽,趕緊說道:“不要再走了,今晚在那裡休息一夜吧。阿宏,你爹的傷勢得重新包紮下,剛剛包得馬虎。”
魏娘子之所以能坐在車廂裡,是因為安村長剛剛丟掉了一些舊衣包裹,可把魏娘子心疼壞了,可不丟的話,她壓根就地方沒有坐。
就是這樣才好不容易擠出點地方可以坐,就連安村長跟安宏的媳婦都是靠著腿走,沒有得坐的。
安村長點頭道:“行,就在那裡休息一晚。好了,先去那裡,到了再通知大夥們。”
“都停下!今晚就在這歇一夜!”
牛車一到地方,安村長拿著銅鑼邊敲扯著嗓子,朝後面隊伍喊了一聲。
這話像是給所有人鬆了筋骨,不管是趕車的、推車的,全都長長舒了口氣,一直緊繃著的心神,這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剛才那場死戰,加上一路急行,每個人都累到了極致,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。
隊伍陸續在空地上落腳,牛車、手推車挨挨擠擠停好,瞬間熱鬧起來。
有人翻出隨身帶的草藥,給受傷的人重新包紮傷口,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。
雖然有蜜蜂幫忙,可打架之間哪裡有不受傷的?再說對方也是拿有武器,那些沒被蜜蜂蟄到的惡村民下手是又快又狠,這一打起來,受傷難免。
有不少人直接朝地上坐下,揉著發酸的腿腳,大口喘著氣。
大多數的婦人不敢休息,而是忍著渾身的疲憊開始收拾鍋碗,撿著附近的乾草或乾柴生火做飯,打算做點飯菜填飽肚子。
那些之前被嚇得全程不敢出聲的小娃子們,此刻到了安全地方,終於緩過神來,一個個癟著嘴,哇哇大哭起來。
有了第一個哭,馬上連一片,那哭聲此起彼伏,聽得人心裡發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