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王妃臉色煞白,額頭貼地不敢再吭聲。
啟元帝又看向跪在殿中的顧明月:“你,抬起頭來。”
顧明月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,顫巍巍地抬頭,眼圈通紅,淚珠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,那張臉確實生得楚楚可憐。
“民女……顧明月。”
宋芸汐在這一刻精準地捕捉到桓王袖中手指微動,他對身後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打了個極隱蔽的手勢,那個小太監便悄無聲息地往殿門口挪了半步。
她當即朗聲道:“父皇!既然這女子說有人指使,那她到底受何人指使,又為何到桓王府上,難不成……”她用手帕掩著嘴,手指了指桓王妃,又指了指桓王。
桓王捏著酒杯的手一緊,酒杯應聲而碎。
桓王妃驚慌失措地吼道:“不是我,我就是看她可憐而已。”
啟元帝看著下方的兩個兒子和兒媳婦,頭疼地揉了揉眉心,聲音疲憊地傳來:“好了,今日是你們皇祖母壽宴,這件事,朕自會徹查。”
既然如此,宋芸汐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只得行了個禮道:“那就辛苦父皇了,不過……”她笑了笑,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桓王,“在查清楚之前,還望父皇下旨,將這位顧姑娘留在宮中嚴加保護。
免得指使她的人,今晚就迫不及待地滅了口,到時候死無對證,那兒媳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這話一齣,桓王的麵皮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那個小太監的腳步也頓住了,僵在原地不敢再動。
啟元帝看了宋芸汐一眼,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讚賞的笑意,但面上只淡淡點頭:“準了。把人帶到偏殿,讓侍衛嚴加看守,沒有朕的旨意,誰也不準靠近。”
顧明月被兩個侍衛架著拖了出去,哭喊聲一路漸遠,最後消失在殿門外。殿內重新安靜下來,卻比方才更壓抑。眾人的目光在桓王夫婦、宋芸汐和蕭景寒之間來回游移,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太后臉色陰沉得能滴水,卻到底沒再發作。她今日已經失了太多顏面,再說下去只會更難收場。她勉強扯了扯嘴角,端起酒杯道:
“好了好了,一場誤會,說開便罷了。今日是哀家的壽辰,大家莫要再為這些瑣事掃了興致,來……飲酒,飲酒。”
殿中絲竹聲重新奏起,氣氛卻再難回暖。眾人舉杯虛應著,眼神還在暗暗交纏。
宋芸汐和蕭景寒回到座上,蕭景寒在桌下攥住她的手,這次攥得比方才更緊。她沒有掙開,反而側過身湊近他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:“看來大皇兄坐不住了。”
宋芸汐端起酒杯淺淺地喝了一口,用手帕掩著嘴唇道:“不怕,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她沒說出口的是,敢動自己的孩子,那就得付出代價。
宴席在後半程徹底成了雞肋。絲竹聲仍在奏,舞姬仍在轉,可滿殿的人心思都不在這上頭。觥籌交錯間,眼神暗湧交錯,比檯面上的歌舞熱鬧十倍。
宋芸汐倒是不客氣,該吃吃該喝喝,一盤水晶肘子被她一個人幹掉了大半。蕭景寒坐在旁邊替她佈菜,動作自然得彷彿家常。
可但凡有人往這邊多看一眼,他眼底那層冷意就往外滲一分,嚇得幾個想湊過來探口風的命婦硬生生縮回了腳。
太后中途稱頭疼,提前離了席。她起身時腳步微微踉蹌,身邊嬤嬤扶了一把才站穩,一雙眼睛掠過宋芸汐時,那目光裡除了惱怒,似乎還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。
宋芸汐垂著眼吃菜,唇角微彎。太后那一下失態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提到『私生子』三個字時,太后的茶杯摔得那麼脆,可不像是被氣的。
有點意思,宋芸汐唇角微彎。
散席時已是申時三刻。日頭偏西,暑氣稍退,宮道上終於有了絲絲縷縷的穿堂風。宋芸汐出了太和殿便長長舒了一口氣,恨不得把身上那件繁複的緋色長裙當場扒了。
蕭景寒走在她身側,忽然伸手替她擋了一下斜刺裡射來的夕陽光,手掌陰影正好落在她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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