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危言聳聽？”蘇承年冷笑一聲，轉身面向啟元帝，單膝跪地，“陛下！臣願隨戰王殿下同赴北境！”
“和談？今日和談，明日韃靼就要打到京師腳下！臣以為，唯有一戰，打得他們疼了、怕了，才能換來真正的太平！”
殿中頓時分作兩派，吵得不可開交。
文官這邊，戶部侍郎沈文志捻著鬍鬚慢悠悠道：“蘇將軍，打仗是要銀子的。”
“戶部賬上如今能動用的銀子，滿打滿算不過二百萬兩，你三萬兵馬北上，糧草、軍械、馬料、冬衣，哪一樣不要錢？”
“若戰事拖過三個月，朝廷就得加徵賦稅，加徵賦稅百姓就苦，百姓一苦就要生亂，到時內憂外患齊至，誰來擔這個責？”
“沈大人！”武官佇列裡又走出一人，“您算賬算得精，可您算沒算過雁門關一破，北境三州的賦稅就全沒了！三州之地一年能收多少銀子？您戶部賬上那二百萬兩，夠賠幾個三州的？”
沈文志被他堵得啞口無言，張了張嘴，半晌才道：“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……”
“這不是意氣用事！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末將去年巡邊，親眼見過北境百姓被韃靼劫掠後的慘狀！一個村子，男女老少三百多口，活下來的不到四十人！那時候末將就想，有朝一日若朝廷要和談，末將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蕭景桓走到殿中，朝啟元帝躬身一揖：“父皇，兒臣雖不精通戰術，也不懂排兵佈陣，但兒臣是皇長子，北境有難，兒臣若只在京中安坐，心裡難安。”
“兒臣願隨二弟同赴北境，哪怕只是替將士們督運糧草、安撫百姓，也算盡一份力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蕭景桓從佇列中緩步走出，一襲絳紫色蟒袍，腰間玉帶端正。他從未領過兵打過仗，此刻站出來，倒叫不少人吃了一驚。
殿中議論聲又起。沈文志捻了捻鬍鬚，臉色稍緩：“桓王殿下有心為國，實乃社稷之福，只是殿下從未上過戰場，北境苦寒，戰事兇險……”
蕭景桓微微一笑，看向沈文志：“沈大人說的是。正因兒臣不懂打仗，所以才更要去看一看、學一學。總不能一輩子只在京城的王府裡聽戰報、看輿圖，紙上談兵罷。”
啟元帝坐在龍椅上，目光在蕭景桓臉上停了許久，若有所思。他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：
“老大，你有這份心，朕很欣慰。但北境不是兒戲，你從未上過沙場，若去了反而讓景寒分心照料你，不如留在京中……”
“父皇，”蕭景桓打斷道，語氣依然溫和，卻帶著少見的堅持，“兒臣可以立下軍令狀：到了北境，一切聽從景寒調遣，絕不擅自行動，絕不添亂。若兒臣做不到，甘願受軍法處置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兒臣今年二十有七了，總不能一輩子只在王府裡養花喂鳥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，卻讓啟元帝的目光微微一閃。他轉頭看向蕭景寒：“此事容後再議。”他給李福全一個眼神，隨後就響起了李福全喊退朝的聲音。
蕭景寒正要轉身離開，李福全就小聲說道：“王爺，陛下讓你和蘇將軍去一趟御書房。”
蕭景寒腳步一頓，與蘇承年對視一眼，兩人都沒有多問，轉身跟著李福全穿過側殿廊道，往御書房的方向去了。
御書房的門虛掩著，李福全輕輕推開，躬身示意二人進去。蕭景寒跨過門檻時，看見父皇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，手裡捏著一串佛珠，慢慢捻著，窗外的槐樹影子落在他身上，斑斑駁駁的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啟元帝沒有回頭。
李福全從外面將門合攏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御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。蕭景寒和蘇承年垂手站著，誰也沒有先開口。直到啟元帝捻佛珠的動作停下來，他才轉過身，目光落在蕭景寒臉上，開口問道：
“今日的事，朕想聽聽你們的想法，是主戰，還是……？”
二人對視了一眼，蕭景寒站出來拱手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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