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就這麼在療養院住了下來。
林振國發了話，誰也不敢有二話。
病房是現成的，就在林振國隔壁，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被褥都是剛曬過的，帶著一股太陽的暖和味兒。
小張對他的態度，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。
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審視，而是客氣裡頭，又帶著點兒摸不透的敬畏。
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陳野，美其名曰“照顧陳同志的生活起居”，實際上，那雙眼睛就沒離開過陳野身上，活像個好奇寶寶，想把陳野從裡到外研究個透徹。
陳野也不點破，由著他跟。
該吃飯吃飯，該睡覺睡覺，沒事兒就在療養院裡溜達溜達，跟看門的大爺嘮嘮嗑，跟打掃衛生的阿姨扯扯閒篇，不出一天，就把這療養院裡的人際關係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他這副閒散自得的模樣，讓小張心裡更是犯嘀咕。
這小子，真就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啊？
這可是幹部療養院，不是他們村的村委會。
第二天下午，陳野正陪著林振國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曬太陽，療養院的門口，開進來一輛嶄新的綠色吉普車。
車門一開，下來幾個人。
為首的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，二十出頭的年紀，穿著一身時髦的的確良襯衫，手腕上還戴著塊鋥亮的上海牌手錶，走起路來下巴抬得老高，一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派頭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拎著大包小包水果罐頭的人，點頭哈腰，滿臉諂媚。
“孫少，您慢點兒。”
“孫少，這邊走。”
年輕人壓根不理會身後的人，徑直就往住院樓裡走，路過一個正在掃地的護工，還嫌棄地皺了皺眉，往旁邊躲了兩步，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了一句：“埋汰。”
陳野眯了眯眼，沒作聲。
小張的眉頭卻擰了起來，低聲對陳野說了一句：“是孫副院長的侄子，孫鵬，縣裡出了名的混不吝。”
陳野“哦”了一聲，表示知道了。
孫鵬大搖大擺地進了樓，沒過一會兒，又罵罵咧咧地出來了，看樣子是探望的長輩正在午休，他撲了個空。
他一肚子火沒處發，一轉頭，就看見了葡萄架下坐著的陳野和小張。
當他看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裳，腳上還蹬著一雙布鞋的陳野，居然跟穿著軍裝的小張坐在一塊兒喝茶聊天時，那張原本就拉得老長的臉，瞬間就垮了下來。
他幾步就躥了過來，站定在兩人面前，那雙吊梢眼斜乜著陳野，話卻是對著小張說的。
“喲，小張，幾天不見，出息了啊？”
孫鵬的聲調陰陽怪氣，帶著一股子濃濃的火藥味。
“你們這療養院，現在是啥人都往裡收了？哪兒來的土包子，身上一股子窮酸味兒，也不嫌燻得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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