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上的空氣，像是被陳野那一槍托給砸凝固了。
不到兩分鐘，那扇破敗的院門裡頭，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，呼啦啦湧出來一大群人。
為首的，是個身高頂多一米七，橫向發展卻快趕上一米七的胖子。大光頭在日頭底下反著光，一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緊緊繃在身上，把一坨坨肥肉勒出道道溝壑。從脖子到胳膊，紋著些張牙舞爪、早已看不出是龍是虎的劣質紋身。
這人，正是紅石鎮的地頭蛇，高老五。
他一出來，就瞅見自個兒手底下最得力的黃毛，跟條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哼哼，滿嘴的血沫子混著泥土，那張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。
高老五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，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，迸射出兇悍的光。
“小子，你挺橫啊！”
他那公鴨嗓子，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又粗又啞。他身後那幾十號人，一個個手裡抄著傢伙，鋼管、西瓜刀，啥都有，黑壓壓地往前一擁，那股子人多勢眾的壓迫感，直衝著陳野這邊就壓了過來。
孫鵬在伏爾加車裡，嚇得一腳踩住了剎車，感覺自個兒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。
周文濤和他身後的二十多個小崗村漢子，也是一個個紅了眼，手裡的鎬把攥得更緊了，往前頂了半步，跟對面那群混子針鋒相對，半點不怵。
火藥味，瞬間濃得嗆人。
陳野卻像是沒瞅見對面那陣仗，他把肩上的獵槍拿下來，不緊不慢地在手裡掂了掂，這才抬起眼皮，瞅了高老五一眼。
“五哥是吧？”
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鹹不淡，聽不出一點火氣。
“我的人，在你這兒讓人把胳膊打折了。我過來瞅瞅，是哪個B崽子手這麼黑，想跟他嘮嘮。”
陳野說著，還特意用手拍了拍肩上那把黑得發亮的雙管獵槍，槍口有意無意地晃了晃。
“這傢伙沒長眼，脾氣也不太好。萬一走火，傷了誰，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高老五那雙眯縫眼裡，精光一閃。
他混了這麼多年，打眼一看就知道，陳野手裡那玩意兒，是真傢伙。再瞅瞅陳野身後那二十多個紅著眼、拎著傢伙的莊稼漢，一個個身板壯得跟牛犢子似的，真動起手來，自個兒這邊雖然人多，但都是些個虛張聲勢的貨色，怕是佔不著半點便宜。
最關鍵的是，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太平靜了。
這份平靜，比任何叫罵都讓人心裡頭發毛。
高老五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著，臉上的兇悍慢慢收斂了些，但場面話還是得說。
“小子，你劃個道出來，想咋地？”
陳野瞅著他，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，那口白牙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“五哥，瞧你這話說的。咱都是求財的，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，傳出去也不好聽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他這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，把高老五都給整不會了。
陳野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高老五跟前，那股子菸草味混著山林氣息的味道，讓高老五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。
“我聽說你這兒蓋大院子呢，缺磚用。”陳野笑呵呵地問，“我那磚，你用著還行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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