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子!野子你快點!”
村長趙風林舉著那個黑色的電話聽筒,跟舉著個燙手山芋似的,一路從院子外頭衝進來,身後的電話線被他拖得老長。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一張老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。
“電話!省城……省城林老親自打來的電話,找你的!”
屋裡頭,正給陳野換藥的唐雨荷手一抖,旁邊的周蘭英也站了起來,一臉的緊張。
省城的大人物?親自打電話到村裡來?
陳野身上的傷還疼著,但他臉上沒啥變化,只是衝著趙風林點了點頭,然後看向身邊臉色發白的妻子,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沒事兒。”
他接過趙風林遞來的、還帶著體溫和汗意的聽筒,那分量,沉甸甸的。
趙風林沒走,他就站在旁邊,緊張地搓著手,耳朵恨不得直接貼到聽筒上去。這可是省城的大官,親自打電話來問村裡的事,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陣仗。
陳野清了清嗓子,把聽筒湊到耳邊。
“林老,我是陳野。”
“小陳同志啊,身體好些了沒有?我聽小張說,你進山遇上麻煩了?要不要緊?用不用我派個醫生過去給你瞅瞅?”
電話那頭,傳來林振國爽朗又帶著關切的聲音,中氣十足,一點聽不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。
“報告林老,一點小傷,不礙事,養幾天就好了。勞您掛心了。”陳野的語氣很平靜,既有晚輩的尊敬,又沒有半點諂媚。
“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啊!”林老在那頭鬆了口氣的樣子,隨即話鋒一轉,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嚴肅。
“小陳啊,我今天給你打電話,主要是想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最近在紅石鎮那邊,抓到了一個鬧事的……他說,他是你的老丈人,叫唐富貴。天天跑到療養院大門口又哭又鬧,見人就說你不孝,說你發了財就不要爹媽了,影響很不好啊。”
這話一齣,旁邊的趙風林聽得眼皮子直跳。
我的老天爺,這事兒都捅到省裡去了?
唐雨荷的臉,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她抓著衣角的手指關節都捏得發青。她怎麼也沒想到,她那個爹,竟然能無賴到這個地步。
陳野的表情還是沒變,只是拿著聽筒的手,指節緊了緊。
林老在那頭停頓了一下,聲音壓低了些:“你看,這事兒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理?你要是覺得為難,我這邊……”
“林老,讓您費心了。”
陳野開口,打斷了林老的話,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半點關係都沒有的事。
“那人,不是我老丈人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陳野繼續說:“他是我媳婦兒家那邊,花了五千塊錢,白紙黑字畫了押,買斷了關係的陌生人。我媳婦兒,跟他家再沒半點瓜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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