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磚那天，路途遙遠，我們這幫兄弟也沒啥見識。您是領導，經驗豐富，能不能麻煩您，親自來跟車，給我們指導指導工作啊？”
陳野這話說得那叫一個誠懇，臉上掛著憨厚又帶點巴結的笑，握著劉建軍的手，就跟抓住了啥救命稻草似的。
劉建軍一聽，心裡頭那點最後的警惕也飛到爪哇國去了。
親自跟車？
這不正好嗎！
他本來就信不過黑虎那幫混子，怕他們半道上把磚給私吞了。自個兒跟著，親眼看著這批磚運到黑虎的宏發磚廠，那才叫萬無一失。
再說，讓這村裡的泥腿子看看，他劉科長是多大的腕兒，出門辦事，那都是親自坐鎮指揮的！
“咳咳！”劉建軍清了清嗓子，把手從陳野那鐵鉗似的手裡抽出來，揹著手，官腔端得更足了，“小陳同志有這個心，很好嘛！行，沒問題！到時候，我就親自跟車，給你們把把關！”
“哎呀！那可太好了！”陳野一拍大腿，激動得好像中了五百萬大獎，“劉科長您真是體恤我們！文濤，聽見沒？趕緊的，去後院殺只雞！今天說啥也得讓劉科長吃好喝好！”
“好嘞野哥！”周文濤也是個演戲的好手，立馬應聲，轉身就往後院跑。
一頓飯，賓主盡歡。
劉建軍被陳野和趙風林一左一右地捧著，幾杯酒下肚，更是飄飄然，彷彿已經看到陳野的磚窯倒閉，自個兒那一萬塊賭債一筆勾銷，還拿著黑虎給的好處費，在縣城裡瀟灑快活的場景。
……
三天後，小崗村的村口，塵土飛揚。
十輛嶄新的大解放卡車，排著長龍，跟一條鋼鐵巨蟒似的，氣勢洶洶地開了進來。村裡人哪見過這陣仗，一個個都從家裡跑出來，伸長了脖子看熱鬧。
頭一輛車的副駕駛門一開，劉建軍挺著個啤酒肚，意氣風發地跳了下來。
他今天特意換了身嶄新的幹部服，頭髮梳得油光鋥亮，瞅著圍觀的村民，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。
駕駛座那邊，車門也開了，下來一個光著膀子，滿身橫肉的壯漢。那人脖子上戴著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，臉上橫著一道刀疤，從眼角一直拉到嘴角，瞅著就不是善茬。
他嘴裡叼著根菸，眼睛半眯著，掃視著這窮酸的小山村，那神情，就跟皇帝巡視自個兒的茅房一樣，全是嫌棄。
這人，正是鄰縣宏發磚廠的老闆，黑虎。
“野哥，來了！”周文濤站在陳野家院門口，壓低了聲音，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“別慌，按計劃來。”陳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臉上掛著熱情的笑，大步迎了上去。
“哎呀！劉科長！虎哥！可把你們給盼來了！”
劉建軍看到陳野，得意地哼了一聲。黑虎則是把菸頭往地上一扔，用腳尖碾了碾，連個正眼都沒給他。
“少廢話，磚呢？趕緊裝車！”黑虎的聲音粗嘎，帶著一股子不耐煩。
“得嘞！早就給您二位備好了！”陳野一點不惱，笑呵呵地一揮手，“文濤，帶兄弟們開工！手腳都麻利點，別耽誤了劉科長和虎哥的大事！”
周文濤立馬帶著幾十個換上了統一工服的壯小夥，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。
一塊塊燒製得勻勻實實的青磚，被小心翼翼地碼上卡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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