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志，跟您打聽一下，陳野同志的家，是在這兒嗎？”
村長趙風林正跟幾個老哥們在村部大院門口的樹蔭下吹牛，瞅見這輛嶄新的綠色吉普車，心裡就先矮了半截。再看下來這人，中山裝，白襯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，戴著副金絲眼鏡，說話客客氣氣，派頭十足。
趙風林趕緊把菸頭往地上一扔，用腳碾了碾，臉上堆起笑：“是是是，我就是這兒的村長，您是？”
那人扶了扶眼鏡，從兜裡掏出包“大前門”，遞了一根過來，自我介紹道：“你好，我叫劉建軍，縣第五建築公司的採購科長。”
採購科長？
趙風林一聽這名頭，手都抖了一下，連忙擺手：“不敢當不敢當，劉科長您找野子有事？”
“有點業務上的事想跟他談談。”劉建軍收回煙，自個兒點上一根，派頭拿捏得足足的。
這動靜，早就驚動了陳野家。
陳野剛把丁秋楠送走，就瞅見村長領著個陌生人進了院子。
“野子，這位是縣第五建築公司的劉科長，找你有事！”趙風林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激動。
縣第五建築公司，那可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大單位，國營的！
陳野心裡轉了下念頭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笑著迎了上去：“劉科長好，快屋裡坐，外頭熱。”
劉建軍挺著個不大不小的啤酒肚，跟著進了屋，眼睛在嶄新的紅磚房裡掃了一圈，鼻子裡輕輕“哼”了一聲，那股子城裡幹部的優越感，藏都藏不住。
周文濤正好也在，幾個人分主次坐下，唐雨荷端了水上來。
劉建軍喝了口水，清了清嗓子，開門見山，官腔十足：“陳野同志是吧？我今天來，是代表我們第五建築公司，來跟你們紅星磚窯談合作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瞅著陳野幾人，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頭。
“十萬塊磚。”
“啥？！”
周文濤“噌”地一下就從板凳上站了起來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
趙風林也是倒吸一口涼氣，手裡的茶缸子都差點沒拿穩。
十萬塊！
他們磚窯從開工到現在，零零散散加起來，賣出去的磚都還沒這個數！
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！
劉建軍很滿意他們的反應，嘴角撇了撇，繼續說：“我們公司最近接了個大活，要蓋職工宿舍樓，急需一批高質量的紅磚。我聽人說，你們小崗村的紅星磚質量過硬，特地過來看看。”
“劉科長，您放心！我們這磚，拿去跟縣磚廠的比，一個能頂他們仨！質量絕對槓槓的！”周文濤拍著胸脯保證，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劉建軍擺了擺手，打斷他：“質量嘛，我信。不過，價格方面嘛……”
他拖長了調子，“我們是國營大單位，採購量大，價格上，肯定要比市場價優惠點。我也不多說，在你們現在的售價基礎上，再降一成，怎麼樣？”
降一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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