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震在機械廠保衛科那間小屋裡住了下來。
陳野給他找了身工裝，又讓劉老頭多塞了條棉被。雷震沒挑，把軍大衣疊得方方正正擱在床頭，人往鋪板上一坐，腰板還是直的。
“後天楚聞達來拉第二批山貨。”陳野靠在門框上，壓著嗓子，“你換上工裝，混在卸貨的裡頭。別跟他搭話，別讓他瞅見你正臉。”
雷震點頭。
“重點盯他車上。”陳野豎起兩根手指，“山貨之外，還拉了啥。貨單、路線、隨車的人，全給我記下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一條。”陳野頓了頓，“他要是主動跟你搭茬，你就裝啞巴，比劃兩下就成。”
雷震嘴角抽了一下，算是應了。
陳野轉身要走，又回頭補了一句：“雷震，這兩天你哪兒也別去。劉叔要是問，你就說是我遠房表弟，從通化那邊過來投奔的。”
“中。”
陳野出了門，把保衛科的鐵門帶上。外頭日頭已經落山了，車間裡那臺柴油機還蒙著油布，方老頭臨走前拿鐵絲把門栓擰了三圈。
他站在院子裡，手伸進工裝口袋，摸到那張摺好的名單。
楚聞達。
後天。
——
兩天後，早上九點剛過，村口土路上揚起一片黃塵。
一輛綠色解放卡車顛顛簸簸開過來，車斗裡碼著十幾個麻袋，上頭蓋著苫布。駕駛室門一推，楚聞達跳下來，還是那身灰色中山裝，手腕上那串老山檀佛珠在日頭底下泛著油光。
“野子！”楚聞達扯著嗓子喊，笑得滿臉褶子，“叔來晚了，路上顛得厲害，差點把腰給顛散架了！”
陳野從村部那頭小跑過來，老遠就張開胳膊：“楚叔！您可算來了！我尋思您得下午才能到呢！”
“這不是惦記你那批平貝母嘛。”楚聞達拍了拍陳野肩膀，“允寧那丫頭在縣城盯著庫房走不開，讓我自己跑一趟。”
“那感情好，楚叔您今兒別走了，我讓我媳婦兒給您燉個小雞。”
“成成成。”楚聞達搓著手，“先驗貨？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陳野一把攬住楚聞達的胳膊，往機械廠那個方向拽，“楚叔，您先跟我走，我這兒有個新玩意兒，您給掌掌眼。”
楚聞達被他拽著走了兩步，愣了一下：“啥玩意兒？”
“到了您就知道了。”陳野笑得賊兮兮的，“保準您見了走不動道兒。”
楚聞達被他半拽半拉地拐進了機械廠大門。劉老頭在門房裡探出腦袋，衝陳野點了點頭。陳野使了個眼色，劉老頭縮回去了。
院子裡，周文濤正帶著兩個學徒搬鐵料。看見楚聞達，周文濤放下手裡的角鐵：“楚老闆來了？”
“文濤，你先忙你的。”陳野頭也沒回，拽著楚聞達徑直往西邊車間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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