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緊接著，陳野捕捉到了另一層東西。
楚聞達的瞳孔縮了一下。很快，快到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。他直起腰的那一瞬間，喉結滾了一下，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，去摸左手腕上的佛珠。
拇指和食指捻著珠子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手在抖。
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從指尖往外滲的那種，細密的，壓不住的。
陳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。
“楚叔？”
楚聞達猛地抬頭，像是被人從什麼思緒裡拽出來：“啊？”
“您這是咋了？”陳野從兜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遞過去，“天冷，手抖了？我瞅您這臉色咋有點發白呢？是不是昨兒晚上沒睡踏實？”
楚聞達接過煙，手指頭在煙桿上蹭了一下才捏穩。他乾笑了一聲：“沒……沒啥。就是被你這寶貝給驚著了。”
他把煙叼在嘴上，沒點，又繞著那臺機器轉了半圈。
“野子。”楚聞達停下來，聲音壓低了半度，“你跟叔說實話。”
“您問。”
“這發動機，你打哪兒弄來的？”
陳野沒立刻答。他拿火柴劃了一下，先給楚聞達把煙點上，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紅星機械廠的老底子。原廠長李衛國留下的圖紙，方老頭他們給復原出來的。”
“李衛國……”楚聞達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，把煙吸了一口，吐出來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顫。
“楚叔，您認識他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楚聞達搖頭，搖得有點快，“就是覺得這機器……太像了。”
“像啥？”
楚聞達沒答。他把菸灰彈在地上，又捻了兩下佛珠。
陳野注意到，楚聞達說“太像了”三個字的時候，眼珠子往車間門口飄了一下。
不是看周文濤，不是看馬老頭。
是看外頭。
是他那輛停在院子裡的解放卡車。
“楚叔，”陳野把火柴盒揣回兜裡，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兒，“您這煙都點上了，咋不抽呢？”
楚聞達低頭一看，煙已經燒了半截，灰掛老長。他趕緊吸了一口，被嗆得咳了兩聲。
“野子，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楚聞達把煙夾在指頭縫裡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，“這東西，你暫時別往外拿。”
“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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