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的時候，唐雨荷攥著安全帶，指節發白。
陳野側頭看她：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唐雨荷鬆開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艙門一開，十一月的冷風灌進來，帶著股說不上來的味兒。不是煤煙，不是土腥氣，是那種乾巴巴的、帶著點鐵鏽味的涼。
唐雨荷裹緊呢子大衣，跟在陳野後頭下了舷梯。
停機坪邊上，一輛黑色賓士已經候著了。車門旁邊站著兩個人，克勞斯穿了件灰色羊絨大衣，愛麗絲圍著條酒紅色圍巾，老遠就衝他們揮手。
“陳！唐！”克勞斯大步迎上來，一把攥住陳野的手使勁晃，“歡迎歡迎，慕尼黑今天零下三度，你們冷不冷？”
陳野抽回手，活動了下被捏疼的指頭：“還行，比咱長白山暖和。”
克勞斯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愛麗絲已經走到唐雨荷面前，雙手捧住她的手，用不太利索的中文說：“雨荷，你來了，我高興。”
唐雨荷被她攥著手，鼻子一酸，差點沒繃住。她使勁點了點頭：“愛麗絲姐，我也高興。”
愛麗絲從車裡拿出一條羊絨披肩，直接搭在唐雨荷肩上：“慕尼黑夜裡冷，你穿這個。”
唐雨荷摸了摸披肩的料子，手指頭都在抖。不是冷的，是緊張。
克勞斯拉開車門：“走，酒店我訂好了，先歇著，晚上有個小宴會，我帶你們認認人。”
陳野把行李塞進後備箱，回頭衝唐雨荷抬了抬下巴：“上車。”
唐雨荷坐進後座，愛麗絲挨著她，一路用半生不熟的中文給她介紹窗外的建築。唐雨荷聽得一知半解，但沒敢打斷，只是不停點頭。
陳野坐副駕，克勞斯開車。
“陳，後天沙龍的場地我幫你看過了，”克勞斯打著方向盤，“在老城區一個私人畫廊，來的人不多，但都是圈子裡的。有幾個法國人，有幾個義大利人，還有兩個日本買手。”
“日本買手？”陳野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對，三井商事的人。”克勞斯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陳野把這三個字咬得很平，“就是問問。”
克勞斯沒再追問。
酒店在伊薩爾河邊，六層小樓，門口掛著銅牌。克勞斯把兩人領到五樓套房，推開門，裡頭暖氣燒得足，地毯厚得能陷進半個腳掌。
唐雨荷站在門口，沒敢往裡踩。
愛麗絲笑著推她後背：“進去呀，這是你的房間。”
唐雨荷邁進去，腳底一軟，差點沒站穩。她回頭看了陳野一眼，小聲說：“當家的，這地毯比咱家炕還軟。”
陳野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：“軟就軟，你又不是沒睡過炕。”
愛麗絲在旁邊捂著嘴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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