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龍當天，唐雨荷在酒店房間裡折騰了三個鐘頭。
圖紙冊攤在床上，五件成衣掛在衣櫃裡，她來來回回看了八遍，把第三件連衣裙的腰帶又緊了一扣。
“當家的，你瞅瞅這個盤扣，是不是歪了？”
陳野正靠在窗邊啃酒店送來的牛角麵包，嘴裡塞得滿滿當當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：“沒歪。”
“你都沒看！”
陳野把麵包嚥下去，走過來，彎腰湊近了瞅。
“沒歪。你縫的東西，啥時候歪過？”
唐雨荷把腰帶又鬆開，重新系了一遍。手指頭有點抖。
“我緊張。”
“緊張啥？”
“底下坐的都是洋人，還有那個法國老頭。”
陳野把最後一口麵包塞嘴裡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你記住一句話。”
唐雨荷抬頭。
“你做的衣服，是給人穿的。不是給那些老頭供在博物館裡瞅的。誰穿上身覺得舒坦、覺得好看，那就是你的本事。他皮埃爾再能叭叭，他做不出讓人穿上就想哭的衣服。”
唐雨荷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你這安慰人的話，咋聽著跟罵人似的。”
“罵的就是他。”陳野把大衣遞給她，“走，該上場了。”
沙龍設在老城區一棟三層畫廊裡。
陳野跟著唐雨荷進去的時候，裡頭已經坐了七八十號人。水晶燈晃得人眼暈，香檳杯子碰得叮噹響，女人們身上的珠寶比咱村過年放的鞭炮還扎眼。
克勞斯在門口接他們，壓著嗓子說：“皮埃爾的作品排第三，你們的排第五，壓軸。”
唐雨荷點頭，抱著圖紙冊往後臺走。
陳野在觀眾席第三排坐下。左邊是愛麗絲，右邊空著。他掃了一圈，看見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上，坐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亞洲男人。其中一個戴金絲眼鏡，正拿小本子記東西。
陳野多看了兩眼。
那兩人胸前彆著三井商事的胸針。
燈暗了。
音樂響起來，第一組作品登場。義大利的，絲綢長裙，亮片堆了滿身，走起來嘩啦嘩啦響。掌聲稀稀拉拉。
第二組，德國本土設計師，極簡風，灰白黑三色，乾淨是乾淨，但底下有人打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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