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府三號樓，地下二層。
電梯門“叮”地一聲開啟，陳野推著那臺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發動機，跟在方振國後頭往外走。
走廊裡鋪著深綠色地毯，兩邊站著四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，腰板挺得跟標槍似的。
方振國的手在抖。
老頭七十二了，在車間裡掄大錘都不帶喘的，這會兒兩隻手攥著圖紙筒，指節發白。
“小陳。”他壓著嗓子，“裡頭坐的，到底是啥來頭？”
陳野把推車上的油布又緊了緊：“方老，你就記住一件事。那機器是你跟李衛國的心血，待會兒人家問啥，你照實說就行。”
方振國嚥了口唾沫，沒再吭聲。
走廊盡頭，一扇鐵門。
門口站著個戴眼鏡的中年人，看見陳野，迎上來：“陳野同志？我是馬秘書，跟我來。”
鐵門推開。
會議室不大，長條桌，十二把椅子。桌上擺著搪瓷茶缸，沒花沒果盤，就一摞牛皮紙檔案。
桌後頭坐了五個人。
賀副省長坐在中間，左手邊是個穿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，右手邊——
陳野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右手邊坐著個老頭。頭髮全白，剃得極短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肩章上的金星在日光燈底下晃了一下。
老頭沒坐椅子，坐的是條凳。腰板筆直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手背上的青筋跟老樹根似的。
賀副省長站起來：“陳野同志，來了。坐。”
陳野沒坐。他把推車推到桌子前頭，掀開油布。
“賀省長，各位首長。”他拍了拍缸體，“紅星機械廠，單缸柴油機，‘長白003號’改進型。總設計師方振國，我旁邊這位。”
方振國把圖紙筒往桌上一擱，站得筆直，跟個新兵蛋子似的。
那個白髮老頭沒看陳野，也沒看方振國。他盯著那臺發動機。
盯了足足十秒鐘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走到發動機跟前。
“龍老。”賀副省長想攔。
老頭擺了下手，沒搭理。他伸手，摸上了缸體。
那隻手粗糙得很，指肚上全是老繭。他順著缸體的鑄鐵紋路摸了一圈，又摸到噴油嘴的位置，拿指甲蓋在表面劃了兩下。
劃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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