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看著他。
“賀省長。”他又看向賀副省長。
“訂單我接。”陳野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，十指交叉，“但我有個請求。”
會議室裡幾個人都看著他。
“這臺發動機，圖紙是李衛國畫的。”陳野的嗓子有點幹，他嚥了一下，“他畫了三十年，畫完那天，專案被砍了。他把圖紙埋在地底下，自己走了。”
方振國的眼眶紅了。老頭低下頭，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。
“我接手的時候，圖紙上全是土。”陳野繼續說，“方老看完那套圖紙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‘這人要是活著，得跪在這兒哭。’”
會議室裡沒人說話。
“所以我的請求是。”陳野看著龍老，“這臺發動機，別叫‘長白003號’了。叫‘衛國一號’。李衛國的衛國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另外，我想請組織上，給李衛國追授一個名分。他不是為了錢畫的圖紙，他就是為了造出一臺咱中國人自己的發動機。這事兒，得有人記住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五秒鐘。
龍老沒拍桌子。他慢慢站起來，走到陳野跟前。
老頭比陳野高半個頭，但彎下腰的時候，那個高度差就沒了。
“小陳。”他伸出手，攥住陳野的手腕，勁兒大得很，“你這句話，比那五百臺發動機還值。”
他直起腰，扭頭衝賀副省長：“老賀，追授的事兒，我回去打報告。名字，就按他說的，‘衛國一號’。”
賀副省長點頭：“我這邊配合。”
龍老重新看向陳野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陳同志，好好幹。國家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。”
陳野站起來，跟老頭握了個手。
方振國在旁邊，拿袖子擦了一把臉，沒擦乾淨，又擦了一把。
——出了三號樓，外頭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方振國蹲在臺階上，點了根菸，手還在抖。
“小陳。”他吐了口煙，“李衛國那老小子，要是地下有知……”
“他知道的。”陳野把推車上的油布重新蓋好，“方老，走吧，回廠裡。五百臺，咱得重新排產。”
方振國把煙掐了，站起來，使勁點了點頭。
兩人推著發動機往停車場走。
陳野兜裡的手機震了。
他掏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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