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天。料子明天到，三十個人同時開工，誤不了。”
“好！那我等你的好訊息！”
電話掛了。
倉庫裡安靜了三秒鐘。
何建國跪在地上，整個人跟被抽了魂似的。他的嘴張著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部手機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。
“非……非洲……”他的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，跟漏氣似的。
“坦尚尼亞。”陳野把手機揣回兜裡，“種土豆。”
何建國的眼珠子往上翻了翻。
“十年八年。”陳野又補了一句。
何建國的身子晃了一下，然後“咕咚”一聲，直挺挺地往後倒，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，兩眼一翻，暈過去了。
孫鵬從貨架後頭探出腦袋：“野哥，這孫子咋還暈了呢？”
“嚇的。”陳野把摺疊椅踢到一邊，“你把他弄醒，灌口水，別讓他擱這兒躺一宿。明早你親自給他送省城去，交給錢總的人。路費從他工資里扣。”
“得嘞！”孫鵬搓著手走出來，蹲下去拍何建國的臉，“何科長！何科長！醒醒！別擱這兒裝死！”
陳野沒再看。他抬腳往倉庫外頭走。
推開鐵皮門的時候，外頭的夜風灌進來，涼颼颼的。十月底了，長白山腳下的風已經帶著刀子。
他剛走出兩步，就看見倉庫對面的路燈底下站著個人。
唐雨荷。
她穿著件灰藍色的棉襖，頭髮拿皮筋隨便紮了個馬尾，手裡捧著個東西。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，鼻尖凍得有點紅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了。
陳野的腳步頓了一下：“你咋來了？丫丫呢？”
“媽看著呢。”唐雨荷走過來，把手裡捧著的東西展開。
一件風衣。深藏藍色的，領口和袖口縫了一圈細密的明線，針腳勻稱得跟機器踩出來的似的。但陳野認得那個走線的習慣，領口內側繡了個小小的“雨”字。
他媳婦兒一針一線縫的。
“你試試。”唐雨荷把風衣抖開，踮著腳往他肩膀上搭，“我量了你的尺寸，應該正好。”
陳野把胳膊伸進去。唐雨荷替他拉好拉鍊，又把領子翻起來，手指頭在他後脖頸那兒停了一下，把灌進去的風擋嚴實了。
“當家的。”她低著頭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點鼻音，“天涼了。彆著涼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圈有點紅，但沒哭。
“咱……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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