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。
陳野這半個月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白天盯著機械廠擴產，晚上盯著服裝廠趕出口訂單，中間還跑了三趟省城跟裝備部對接“衛國一號”的排產計劃。
雷震那兩條簡訊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，愣是沒琢磨出個所以然。山爺從雷震他爹脖子上摘狼牙的時候人還活著——那後來人呢？那把鋸到底啥意思？
想不通就不想了。眼下有更要緊的事。
這天一大早，周文濤騎著摩托“突突突”衝進機械廠大門，車還沒停穩就扯著嗓子喊：“野哥！德國人來了！三輛車，打村口那條土路進來的！”
陳野把手裡的扳手往工作臺上一扔，拿棉襖袖子蹭了蹭手上的機油：“合同帶來了？”
“克勞斯在電話裡說了，總部董事會簽字蓋章的原件，帶著呢！”
陳野把工服脫了，裡頭那件藏藍毛衣是唐雨荷織的，領口還繡了個小小的“野”字。他拍了拍衣角，大步往外走。
村口打穀場。
趙風林提前三天就開始張羅了。紅綢子拉了滿場，兩張長條桌拼一塊兒鋪了綠呢布，桌上擺著兩杯茶、兩支鋼筆。後頭還搭了個簡易臺子，上頭掛著條幅——“華夏-萊茵動力有限公司簽約儀式”。
省裡來了個副廳長，縣裡來了個副縣長，外加電視臺兩臺攝像機。
克勞斯今天穿了身黑西裝，頭髮拿髮膠抿得闆闆正正。他媳婦愛麗絲沒來，說是去省城逛百貨大樓了。
“陳先生。”克勞斯伸出手，中文比上回利索了不少，“合同，帶來了。”
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，中英雙語，封面燙金。
陳野接過來翻了翻，重點看了股權比例那頁——華夏方以技術專利和土地入股，佔百分之五十一；萊茵動力以資金、精密加工裝置和海外銷售渠道入股，佔百分之四十九。
“老克，你們總部沒改條件吧？”
克勞斯搖頭：“一個字沒改。董事會全票透過。”
旁邊那副廳長笑呵呵地湊上來：“小陳啊，這可是咱吉林省今年最大的中外合資專案，省裡高度重視。”
陳野衝他點點頭：“領導放心，廠子建在小崗村，稅收交在縣裡，工人全是咱本地人。”
副縣長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陳總，縣裡批的那兩百畝工業用地，手續下週就能下來。”
“得嘞，謝領導。”
趙風林在旁邊急得直搓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嘮了，趕緊籤！後頭還有大戲呢！”
陳野樂了，沖剋勞斯一伸手：“老克，請。”
兩人走到桌前坐下。攝像機“嗡嗡”轉著，閃光燈“咔嚓咔嚓”閃了一片。
陳野擰開鋼筆帽，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。字跡不算好看，但一筆一劃，壓得實在。
克勞斯也簽了。
兩人站起來，握手。
趙風林在後面扯著嗓子喊：“放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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