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琴到省城的時候，阿芳正窩在出租屋裡啃饅頭。
門一開，阿芳看見小琴手裡的牛皮紙信封，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廠裡讓我給你送換洗衣裳，順帶捎個工序單。”小琴把信封往桌上一擱，五十塊錢壓在底下，“陳總說了，你手頭那批活兒沒幹完，先把這個補上。”
阿芳接過信封，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。小琴多看了她一眼，屋裡沒別人，但窗臺上擱著個男式公文包。
“那我先走了啊，還得趕末班車回去。”
小琴出了門，在樓道里站了十秒鐘，聽見屋裡阿芳撥電話的聲音：“東西到了……對，三張，全的……”
她沒再聽，轉身下樓。
——
三天後，省一拖服裝分廠。
廠長錢秀芝把三張圖紙往裁剪臺上一拍，衝車間主任嚷嚷：“看見沒？慕尼黑沙龍的‘中國風’系列！那小村姑畫了四個晚上，現在歸咱了！”
車間主任拿起來翻了翻：“錢廠長，這版型……腰省是不是收得有點——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錢秀芝一巴掌拍在臺面上，“人家是天才設計師，你個裁了二十年褲襠的跟我說版型不對？按圖做！一件不許改！廣交會前必須出五千件！”
車間主任把嘴閉上了。
呂科長從辦公室探出頭：“秀芝，料子夠不夠？”
“夠！我讓採購科把庫存全拉出來了，三萬米的料子，夠做八千件！”
呂科長搓著手，笑得滿臉褶子：“這回廣交會，咱省一拖的服裝牌子算是立起來了。那個姓陳的村炮，他媳婦兒畫的東西，最後還不是給咱做了嫁衣？”
錢秀芝把圖紙往他懷裡一塞：“少廢話，去盯染房。那個染色配方是核心，讓老周嚴格按配比來，別給我整岔了。”
當天夜裡，染房的燈亮了一宿。
——
半個月。
五千件“中國風”成衣整整齊齊碼在倉庫裡，錢秀芝帶著呂科長在貨架間走了兩圈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“老呂，你看這做工，你看這走線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趕緊安排人試穿拍照，廣交會的宣傳冊還等著用呢。”
錢秀芝隨手從架子上抽了件樣衣，遞給旁邊的小女工：“小劉，你穿上試試，我看看上身效果。”
小劉套上衣服，釦子還沒系完，臉就皺了。
“錢廠長，這……這衣服咋刺撓呢？”
“啥？”
“癢。渾身都癢。”小劉伸手去撓脖子，“跟拿刷子蹭似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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