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科長的手開始哆嗦。
“質量咋樣啊？”陳野吐了口煙，語氣跟嘮家常似的，“我媳婦兒那三張圖，你們用著順手不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要不要我媳婦兒過去給你們指導指導啊？”陳野笑了，“她這人熱心腸，看誰做衣裳做不好就著急。不過她有個毛病，畫圖紙愛留後手。有些尺寸吧，她故意那麼一收一放，外行瞅著挺像那麼回事兒，內行一上手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就廢了。”
呂科長“騰”地站起來，臉漲成豬肝色：“陳野！你他媽陰我！”
“陰你？”
電話那頭的笑聲收了。
“呂科長，你派人偷我媳婦兒畫了四個晚上的心血，你跟我說我陰你？”
陳野的聲音平下來了，平得瘮人。
“我告訴你，這事兒沒完。你老婆那個破廠子，五十多萬的窟窿，你拿啥填？拿你那張破嘴填？”
“你等著！我找省裡——”
“你找誰都不好使。”陳野把菸頭摁滅了，“廣交會的展位你退了吧，退不了。那批衣服你賣不出去，一件都賣不出去。你老婆的廠子，我吃定了。”
“你做夢！”
“做不做夢，你下禮拜就知道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
呂科長攥著手機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錢秀芝從裁剪臺上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：“老呂，誰打的？”
呂科長沒答話。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已經結束通話的號碼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完了。”
——
小崗村，服裝廠辦公室。
陳野把手機往桌上一擱，衝對面的唐雨荷樂了。
唐雨荷手裡還攥著鉛筆，愣愣地看著他：“當家的，你……你真打算把他那廠子盤下來？”
“不盤他盤誰？”陳野把椅子往後一仰，“省城最大的服裝分廠，裝置是現成的，工人是現成的，庫房是現成的。他老婆這回賠個底兒掉，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。到時候咱拿個成本價接手，連裝置帶人一塊兒端走。”
唐雨荷把鉛筆擱下了，手指頭絞著圍裙帶子：“可那是省一拖的……上頭有人……”
“上頭有人咋了？”陳野站起來，走到她跟前，拿手把她額前那縷碎髮撥到耳後，“他偷咱東西在先，我拿他廠子在後。天經地義。再說了——”
他彎腰，跟她平視。
“媳婦兒，慕尼黑沙龍下個月就開幕。你手裡那三張原圖還在，重新畫一版更好的。省一拖那個廠子盤下來之後，就是你‘雨荷’的總廠。以後不光做出口，國內的市場也一塊兒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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