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請集體標識這件事,比張偉想象中更麻煩。
蘇晴先去鎮裡諮詢,回來時帶了一摞資料。商標註冊、集體商標、證明商標、區域公共品牌、村集體授權,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新磚,砸得張偉腦袋發沉。
“我們是不是走太遠了?”張偉看著資料,忍不住問。
蘇晴沒有笑他:“不是現在就註冊成功。先把使用規則和申請主體弄明白。真正註冊要時間,也要費用。”
村主任聽到費用,立刻敏感:“多少錢?”
“不算特別多。”蘇晴說,“但不能由某個人私下出。最好走村集體議事,再看能不能用試點相關經費或者村集體經營收入。”
老會計也點頭:“錢不大也要明賬。今天是商標,明天可能是包裝,後天可能是檢測。口子一開,誰都說為了村裡好,賬就容易糊。”
張偉聽見這話,心裡很認同。他以前最怕別人跟他談錢,現在最怕別人不把錢談清楚。張偉下意識看林晨。
林晨正在院子門口給葡萄架綁繩子,彷彿完全沒聽見。
張偉把視線收回來。他現在也知道,這類錢不能張口就讓林晨掏。林晨有錢是一回事,村裡的規則是另一回事。青山兩個字如果以後真成了村裡的招牌,就不能從第一步開始就糊在私人賬裡。
晚上,村民代表會開了起來。人不算多,但氣氛比之前幾次都認真。老黃、趙秀梅、幾戶供貨戶、村主任、老會計、蘇晴、張偉都在。林晨坐在最後一排,手裡拿著保溫杯。
村主任先把事情說清楚:“最近有人冒用青山土貨賣貨,影響不好。蘇幹部建議,我們先制定青山土貨和青山小禮使用規則,後續再申請集體標識。今天大家說說。”
老黃先開口:“我同意。名字不能亂用。可要是以後我自己在親戚群賣筍乾,能不能說青山村老黃家的筍乾?”
蘇晴說:“可以說真實來源。不能用統一標識讓別人誤以為經過倉庫驗收。比如你自己賣,就寫老黃家筍乾;透過倉庫出,就能用青山土貨批次卡。”
老黃點頭:“這個能懂。”
趙秀梅問得更現實:“要是用了青山土貨,價格是不是要統一?”
張偉說:“收購價和銷售價按批次算,不是所有貨一個價。質量、損耗、包裝、售後都要算。統一的是標準,不是死價格。”
這話說得比以前穩。幾戶供貨戶聽了,也沒有太大意見。
真正的爭議來自老會計。
“集體標識是村裡的,倉庫現在是張偉在管。以後誰說了算?”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這個問題問得很關鍵。青山土貨現在做起來,是張偉、許苗、蘇晴,還有林晨暗中託底的結果。可名字屬於青山村,不能變成某幾個人說了算。
蘇晴把提前準備的草案拿出來:“建議分開。村集體擁有標識,倉庫負責日常執行,村委負責監督,供貨戶代表參與月度複核。重大調整開小會,不由個人單獨決定。”
張偉補了一句:“我也不想一個人說了算,太嚇人。”大家笑了一下。
林晨這時才開口:“權力分開,責任也分開。”
村主任點點頭:“這句寫進去。”蘇晴看了林晨一眼,低頭把這句話記到草案旁邊。
討論持續了兩個小時。最後大家定下一個試行辦法:青山土貨標識暫由村集體備案管理,所有使用產品必須經過倉庫入庫驗收、留樣、批次記錄和售後承諾。外村協作產品不得直接使用青山產地,只能標註透過青山倉庫試樣或分揀。每月公開一次授權使用清單。
費用也定了臨時口徑。前期諮詢和材料列印從村集體辦公經費走,超過五百元的支出單獨公示;後續如果正式註冊,再開村民代表會確認。這個決定不熱鬧,卻讓幾戶供貨戶都踏實。
趙秀梅說:“這樣好。別到時候說誰背後掏了錢,誰就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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