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份禮盒的退款，比王東想的難。
他原本以為，連結一下架，群裡發一條說明，錢退回去，事情就算過去。可客戶不是數字。有人買來送人，已經轉手；有人拆開吃了，擔心東西有沒有問題；有人沒收到貨，卻在群裡被朋友問是不是買了假青山。
每一種情況，都不是一句“可申請退款”能壓下去的。
第二天上午，禾田優選的客服號被問爆了。王東不得不帶著助理再次到青山倉庫，不是談合作，是對退款表。
他進院時，昨天那股氣勢已經沒了大半。
馬老闆看見他，沒忍住：“王總，又來帶青山走出去？”
王東臉色一沉，卻沒有回嘴。
張偉把桌子分成三塊。未發貨，已發未拆，已拆或轉送。每一塊後面都寫處理方式。禾田優選負責退款和解釋，青山倉庫只負責確認是否青山出庫。許苗在旁邊盯記錄，小曹負責拍照留檔。
王東看著那張表，語氣很硬。
“你們弄這麼細，是想把我釘死？”
張偉說：“是讓客戶知道找誰。”
陳姐也來了。她不是來吵的，是來拿退款確認。她手裡拿著那隻沒拆的禮盒，放到桌上時還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昨天晚上被群裡幾個人問，心裡不舒服。”她說，“我不想佔便宜，也不想被人說貪便宜買錯貨。你們把退款寫清楚就行。”
王東聽到這話，臉上更難看。
他以前總覺得客戶只看便宜。現在才知道，客戶也要臉。被誤導買錯，不只是錢的事。
第一批十一個未發貨訂單最容易處理。助理當場退款，把截圖發給客戶。每退一筆，許苗就在表上打一個勾。王東站在旁邊，像被人一筆一筆數臉。
第二批已發未拆的麻煩些。客戶要先拍盒子外觀、訂單截圖和未拆封照片，再選擇退貨退款或保留。有人嫌麻煩，在群裡說算了，六十九塊不退了。王東鬆了一口氣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張偉先讓馬老闆回了一句：不退也要收到真實來源說明，避免繼續轉送誤認。
王東忍不住問：“不退還要管？”
林晨坐在門口修一把舊椅子，頭也沒抬。
“貨會走，人會問。”
王東被這四個字堵住。
第三批最麻煩，是已經轉送的五份。有一份送到縣城單位，有一份送給外縣親戚，還有一份客戶說已經拆開吃了筍乾。禾田優選客服問要不要補償，客戶反問：你先告訴我這東西到底哪裡來的。
陳彬那邊提供了供貨清單。筍乾來自南溝一個散戶，紅薯粉來自縣城批發市場，蘑菇是拼的東灣周邊貨。沒有一項經過青山倉庫。
清單一出來，王東的臉更白。
馬老闆看著那行“縣城批發市場”，半天沒說話。昨天他還想罵，今天反而覺得後怕。要是這批貨真被客戶當成青山倉庫出庫，出了質量問題，青山這塊牌子就會被拖下水。
張偉讓小曹把清單影印，客戶查詢時只提供與對應禮盒相關的資訊，不把別人的電話亂傳。小曹照做，沒有多問。經過這兩天，他也看明白了，守住邊界不是為了顯得麻煩，是為了不讓一個坑連著另一個坑。
中午，王東接了一個電話。電話裡的人聲音很大，站在桌邊都能聽見幾句。
“單位福利那邊問了，你不是說青山觀察點能背嗎？現在讓我們怎麼解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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